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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才十三啊……”贺兰瑄低低地重复,声音发怔,像是被困在时间里的人。他叹了口气,喃喃道,“总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。”
鸣珂撇撇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调侃:“那是因为你想公主想魔怔了。”
贺兰瑄一皱眉,正欲叱他,鸣珂早看出苗头,脚底一抹油,溜得比谁都快,只留下一阵脚步声远远散在廊外。
屋内又归于寂静。贺兰瑄失笑摇头,低头再看那本书,字还在,心却不在。行行文字乱作一团,他索性将书阖上,脱衣上榻。
萧绥把话说得有条有理,句句属实。贺兰瑄勾了勾唇角,扯出一丝苦笑。
郑椿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也不是滋味:“罢了,既然如此,就忘了她罢。”
“忘?”贺兰瑄笑着摇了摇头:“忘不掉,这辈子都忘不掉了。”
萧绰听后,眉心不禁拧成结:“就算你知道这些也证明不了什么。”双方骤然对视了,萧绥只见萧绰眉眼间笼着一层英气,眼底泛着冷厉的光。萧绥立刻明白所谓的木讷是他的保护色,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萧绰一眼不眨地盯着萧绥。
萧绥不惧与他对视:“我是受张皇后之托,来护佑你性命的仙女。”
萧绥想回头,刚想动作却意识到还被刀抵着脖子:“说明我知你苦楚,真的是来帮你的。”见脖颈上的刀仍未松,她又补充道:“你还记得你母后临去前的话吗?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念出了那句话:“吾不求吾子卓然成才,但愿其一生安康,平和顺遂。”
萧绰手臂一抖,声音跟着发了颤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?”
这是张皇后去世前对萧绰说的最后一句话,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在场,不可能会被第二人听去。
萧绰思索片刻,随即收了匕首,他握住萧绥的肩膀,猛地将萧绥扳正过来。
郑椿见他走了出来,连忙迎上前,张口便问道:“瑄哥,你屋里怎么藏着个女人啊!”
贺兰瑄一听这话大惊失色,连忙去捂住他的嘴:“别胡说!不是。”
郑椿将他的手扒开,笑眯眯的挑眉瞧他:“怎么不是?还害臊。”他垂眸瞟了眼贺兰瑄腰上的围裙:“这都过起日子了,还嘴硬?我瞧她年纪比你大些,但是相貌倒是长得极美,瑄哥,你好福气啊。”
贺兰瑄回头看了眼萧绥所在的方向,只盼着她不要将郑椿这通胡言乱语听进耳朵里:“快闭嘴罢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,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?”
郑椿笑着将二钱银子塞进贺兰瑄手里:“我来还上次借你的酒钱。”
贺兰瑄看着掌心里的银子,沉吟片刻又将银子赛回郑椿手里:“罢了,你前些日子打碎两个瓷瓶,上头为了警醒你,扣了你三个月的俸禄,想必你近日手头很不宽裕。这钱我不着急用,你过几个月再还我也无妨。”
郑椿握着银子,颇为感慨的叹了口气。想说些什么,又觉得说多了矫情。末了,他的千言万语只化作简单的四个字:“谢谢瑄哥。”
贺兰瑄勾唇浅笑:“跟我还客气什么。若是没别的事,就快回去罢,我屋里还有事,就不送你了。”说着,抬手要去推郑椿。
郑椿嬉皮笑脸的一拧身子:“别急,我还有事儿没说完。”
贺兰瑄眉头微蹙:“还有什么事儿?”
夜已深,屋外寒冬料峭,屋内却不显。
自从搬到西暖阁,他便没再冻醒过。明辉堂是府里最好的地方,屋子年年修缮,密不透风,榻下还特意垫了一层厚厚的狐裘,温软得令人一躺上去,便不自觉地感到昏倦。
他缓缓躺下,手指在被面上摸索着,脑中仍萦绕着萧绥的模样。
不多时,困意一点点漫上来,眼皮像被压了千斤重,思绪也在昏暗里逐渐溶散。半梦半醒间,隐隐的,他感觉身后似有气息靠近。
那气息极轻,却真实。感官在困意的催发下变得迟钝,他下意识地认为是自己的幻觉。直到嗅到一缕突兀的冷香。
短暂地愣怔过后,他心头猛地一惊,在睁眼的同时惊呼出声:“啊——”
第92章欢筵掩薄霜(四)
那声惊呼才刚起了一个头,一只手便从黑暗里伸出,稳稳地捂住了他的嘴。
空气骤然一紧,贺兰瑄惊得浑身一僵,心口一阵乱撞。就在他慌乱无措时,昏黄的烛光里,他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。
萧绥的神情平静,像夜色深处一泓微光:“是我,别叫。”话音落下,她缓缓将掌心移开,只将掌心的温度留在他的唇边。
贺兰瑄怔怔望着她,做梦似的,他听见自己虚飘飘的声音:“你……回来了?”
萧绥侧坐在床榻边,换了个稳当的姿势,衣角轻擦过被褥,发出极轻的声响。她答得平淡:“嗯,回来了。”
贺兰瑄的胸膛立刻鼓胀起来,压抑多日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他的呼吸一滞,不假思索地扑身向前,紧紧环抱住萧绥的脖颈。
骤雨往往伴随着疾风。
冷风持续不断地灌入山洞,萧绥身着湿衣本就有点冷,一经风吹,更是瑟瑟发抖。
不仅如此,她的屁股和后背还被坚硬的石头硌得发痛,她从小养尊处优,哪里经历过这样恶劣的环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