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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绥脚步一顿,心血来潮,抱着贺兰瑄径直走了进去。

她将贺兰瑄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
贺兰瑄茫然地望着她,唇瓣微启,正要开口询问萧绥的意图,可萧绥却没有给他机会。

她的目光明亮而炽烈,定定地凝在贺兰瑄身上,像要看穿他的所有惶惑与退缩。下一瞬,她蓦地俯身,吻上了他的唇。

贺兰瑄浑身一震,睫毛似惊起的羽翅般剧烈颤抖,心头轰然作响。他从未想过这个瞬间会来得这样快,这样突然而猛烈。

天地俱静,万物生发。

倏忽间,春天到了。

第47章霜重有花开(六)

萧绥抱着贺兰瑄回屋时,鸣珂正好在屋里。

她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,手臂一收,又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。没多做停留,只侧身与鸣珂低声交代几句,语气仍是那副一贯的平静克制。门帘撩起又落下,屋里随之归于静寂。

鸣珂站在门口,目送她背影远去,耳边余音尚在。回过头时,只见榻上的贺兰瑄正侧身倚着软枕,半张脸埋进被褥里,露在外头的脖颈和脸颊全是一片灼灼的红。

那红并非寻常的发热之色,更像是内里藏了火,沿着皮肤悄悄烧出来似的。

他不说话,唇角却不自觉翘着,神色呆呆的,一副被喜事砸懵了还没回神的样子。那神情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,含得久了,化的不成样子,依旧舍不得咽下去。

良久,他才察觉到鸣珂的目光。侧头一瞥,见鸣珂正一脸专注地盯着自己,目不转睛。他眉心微蹙,低声道:“怎么了?怎么这样看我?”

萧绥的呼吸节奏变得急促,为了不再在贺兰瑄面前失态,她快走几步避出他的视野,然后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,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摸出一盒香烟。

香烟叼在嘴里,她转而去找打火机,可惜遍寻无果,正当她打算去炉灶上借火时,却见贺兰瑄迎面走来。

贺兰瑄在萧绥的面前停下脚步,淡而无味的问了一句:“你抽烟?”

萧绥沉默不答。

“抽烟不好。”他嘴上说着不好,手上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金属的打火机,放在茶几上。

萧绥捞过打火机,动作熟稔的用拇指弹开盖子,然后顺势在火轮上一擦。

她顿了顿,手掌顺着乌金的鬃毛抚下去,声音里带着点飘忽的怀念:“它跑得快,耐力也足,真的是百年难遇的马儿。”话一落,心口涌上一股酸意。想到兄长已逝,眼前的光景忽然就生出几分空落,叹息不由得从唇边逸了出来。

贺兰瑄察觉到她的落寞,回头看向她。

他很少见萧绥这般失神的模样。世人眼里的萧绥,总是铁甲裹身、行止冷历,从不容许旁人窥见半分软弱。身边亲近的人更是少得可怜,大多又是属下,因而许多心事只能埋在心底,久而久之,怕是要闷出病来。

短暂地沉吟片刻,他做出了个笨拙的决定,慢慢将头靠在萧绥的肩膀上,他的声音轻柔和缓:“你兄长……是什么样的人?”

萧绥顺势将双手环在他腰间,微微俯身,将脸颊贴在他的鬓边:“鲜衣怒马少年郎,像一团火,也像太阳。说话声音很大,很潇洒,有时候不拘小节,可是在战场上又心细如发。相比于他,我倒是显得太沉闷了些。”

贺兰瑄垂下眼帘,睫毛在阳光的投射下,在脸颊上画出两扇浅浅地阴影:“他长得什么模样儿?与你很像吗?”

火光骤然亮起,橙黄色的光映在她的脸上,为她原本惨白冰冷的脸庞镀上了一丝柔和的辉光。她将打火机当成了一个小玩意儿,顺势捏在指间把玩,直至摸到打火机背面的一处凹陷。她拿近一瞧,看见那上面刻着两个字母——ZH。

刹那间,萧绥说不出有种怎样的感觉,有些意外,也有些不安。她看得出来打火机刻字是多么细腻的心思,多半出自女孩子的手笔,是某个女孩子送给他的礼物。

贺兰瑄身边有女人了?

萧绥倏地抬头看向贺兰瑄,似是想从他脸上寻找到答案。而贺兰瑄对此毫无察觉,只自顾自的从茶几上的烟盒里取出里面最后一支香烟,然后向她伸出手。

萧绥将打火机递还给他。

贺兰瑄抓着打火机,点燃香烟。两枚猩红的光点忽明忽暗,它们有着各自的节奏与韵律,看似毫无关联,却在某种层面彼此呼应,以一种只可意会、不可言传的方式交流着。

“我家当时出了点事,我后来没参加高考。”贺兰瑄忽然在一片寂静中开了口。

萧绥轻轻一点头,唇角抿着:“很像。但他比我高,也比我壮。”

春风掠过庭院,远处枝头上的几株玉兰随风摇曳,不时有花瓣飘落。

贺兰瑄静静地听着,心头鼓胀出一股酸涩的感觉。他闭上眼睛,声音格外温柔平稳:“我阿娘走之前曾告诉过我,只要我记着她,她便不算真的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。你兄长也是一样,从前你独自惦念着他。如今我知道了,我也替你记着。这样一来,他便能长长久久地陪着你。”

萧绥听得一怔,心头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触碰,细微,却足以震动全身。那份久违的温热感自胸膛深处缓缓涌出,像长夜里骤然被火光映亮,黑暗被一点点驱散。

她向来自恃坚硬,纵是最亲近之人,她也极少显露心底的孤独与柔软。可此刻,贺兰瑄笨拙却真切的话语,却像一把钥匙,轻轻撬开了她心口那道紧闭的门栓。

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口低沉的叹息。她缓缓俯身,将脸深埋进他的颈窝里,嗅着他身上萦绕的草药气息。那气息清苦又温和,潜移默化间,安抚尽了她所有积压着的锐意与冷硬。

为此,萧绥发了好大一通火,当众表态要与贺兰瑄划清界限,好在后来贺兰瑄功夫不负有心人,每天早晨一笼小笼包硬往萧绥手里塞,终于在一个星期后把萧绥哄的与自己和了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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