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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唯她一人独享的视角。在这样一览无遗却又被昏暗掩盖的位置上,“窥视”,带给她别样的满足感,她以一种安然的心态盯着通往厨房的小小出口,以及隔挡前面的蓝色布帘。
蓝色原本是乏味忧郁的颜色,可落在她的眼里便成了天空成了海。她仿佛成了一位好脾气的渔翁,静坐于岸边垂钓,与其说是在此等待,不如说是期盼。半小时后,“鱼儿”跃出水面——贺兰瑄伸手掀动那布帘,从厨房打帘而出,手里还端着一支小瓷盅。
萧绥不动声色的看着他,看他从原处渐行渐近,直至站在面前。明亮的灯光从他的头顶上流泻下来,将他的眉毛衬的格外黑,眼窝格外深邃,身体显得格外修长。
贺兰瑄被看的有些难为情,忍不住笑了笑。笑容似春日湖水,携着说不出的温暖柔和,轻轻荡进萧绥眼里。
“来,尝尝这个。”贺兰瑄放下手里的小盅。
萧绥瞧了一眼,然后揭开盖子,闻见一股香甜的桂花香气。
“是桂花?”她的语气里透出惊诧,同时双眼仔细观察着其中的内容。只见里面有丝丝水汽不断向上蒸腾,几片嫩黄色的桂花漂浮于汤水上。汤水呈现半透明的乳白色,散发出发酵后特有的酸味。
有人说,人对于气味的记忆远远比图像更加深刻。而此刻的萧绥恰好印证了这一点,她的神经被拨动,记忆裹挟着灵魂,将她带回到那扇小小的窗口前,看见那两株随风而动的桂花树。
那是她卧室窗前的桂花树,见证过她的喜怒哀乐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她人生的底色都飘着桂花的香气。
“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个味道了。”萧绥自顾自的轻叹出声,又拿起勺子,试着舀了一勺入口。刹那间,犹如吮吸到清晨桂花上的露水。无数味蕾像是苏醒了一般,它们跳动着,喧闹着,引得她忍不住又尝了一口,这一次她品尝出了更深刻的味道。
“我尝到了桂花,好像还有酒酿和鸡蛋?”萧绥抬头看向贺兰瑄。
贺兰瑄抿着嘴笑了笑,同时下巴轻轻一扬:“你今天来的巧,我刚收到一批桂花,知道你喜欢,就借着桂花糖芋苗的灵感捣鼓出这么一道甜品,所以里面有桂花没错,另外还有芋头,鸡蛋是我的特别创意,不过仅仅用到蛋白。酒酿是没有的,你尝到的酸味应该是乳清蛋白的味道。”
萧绥眉梢微动:“乳清蛋白?”
贺兰瑄一点头,继续饶有兴致的介绍道:“乳清蛋白是牛奶里最精华的部分,严格来说只占牛奶的百分之零点七,因为易消化、低脂、低乳糖的特性,就显得尤其珍贵。”
萧绥仰头望向灰白的天空,神色淡漠:“猜忌已成,不是三两句话便能消解得了的。”
丁絮神色更显忧虑:“那——”
“无妨,”萧绥却轻声截断她,语调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自有分寸,眼下倒是有另一件事需要你替我去办。”
丁絮颔首,声音沉稳:“但凭主子吩咐。”
萧绥眼神依旧落在远方,寒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,她的声音幽冷低沉:“台狱是我御史台的大狱,哪怕再愚顽的狱卒,也断然不敢绕过我,贸然对贺兰瑄下手。”
她缓缓转身,眉目间已是森冷锋锐,像刀锋在夜色中乍然出鞘。
“传话给陆曜,让他务必查清楚,”她目光定定落在丁絮身上,一字一句,语气里带着不可撼动的威压,“究竟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,向贺兰瑄发难。”
第42章霜重有花开(一)
世间万事,看似各异,实则遵循同一道理。
手里无刀,便无从在战场上存身。
眼下当务之急,不是去圣人面前辩白,而是拨开眼前重重迷雾,认清脚下所立之处,看清前路将通往何方。
当日,萧绥安心留在府中候信。她守在贺兰瑄身边,时不时伸手去探他的脉搏,确认他仍在。
天光渐暗,窗外风雪再次席卷而来,屋外呼啸的风声裹挟着雪屑扑在窗纸上,映得烛影摇曳。
萧绥自昨日便未曾合眼,一日操劳,再加上昨夜在城外风雪中煎熬至今,精神早已绷至极限。
海外华人的精英圈子就这么大,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。就在萧绥暗自琢磨唐政的时候,脑海里忽然窜出个模模糊糊的念头,她沉吟着开口道:“小雪,你能不能帮我查出唐政最近在和什么人接触。”
方丛雪不明所以,但对萧绥的话向来不敢怠慢。几通电话打出去,她通过自己长期积累下的人脉资源,探听到了几个重要的姓名。回头看向萧绥,她简单做了汇报,萧绥听过之依旧是后面无表情。
方丛雪心里越来越没底,她试探性的唤了一声:“老大?”
“嗯?”
“怎么样?有头绪了吗?”
萧绥若有所思的开了口:“我估计他们现在已经过了安检,你帮我订一张机票,我要去登机口和唐政见面。”
方丛雪诧异的看着她:“现在距离起飞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,时间来得及吗?”
萧绥语气从容:“来得及,我只需要十分钟。”
“十分钟!”
“对。”
方丛雪见状不再犹豫,当即订购了两张与唐政同航班的机票,打算陪她一同进去。
机场里人潮拥挤,安检口前的蛇形队伍将视野挡了个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