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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075(第1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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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黑红交错的棺材,理应是盛大而肃穆的,此时却被敷上一层妖异数倍的气质,人为涂抹的血色。

“牵针引线,因果缠连,心血为我手中线,一引一牵……”

陈力蚩低声呢喃,口中念念有词,是秦殊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话,可他念起来却比上次艰难了数倍。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妨碍,在疯狂阻挠他把咒文念完。

他嘴唇剧烈颤抖着,太阳穴绷起狰狞青筋,豆大的血色汗珠浸湿了华丽的五人冠,又沿着发缝不断从鬓角额前落下,像是用力实在过猛,导致这具脆弱的身躯皮肉也随之崩裂。

阿树婆婆见此情形,顺势把桌上米酒推进火盆,眼看火舌如凰鸟般冲天而起、烈烈沸腾,她竟然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抱起火盆,大步上前,高高举起这盆烈火,将其用力扣在了陈力蚩的脑袋上!

火屑纷飞,仍然呆滞的刘阳阳再次被热浪波及。

赶尸人可没那么容易被火烧死,在凤凰寨里更是不必担心呼吸问题,可当他满脸沾着黑灰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衣服瞬间被火星烧得不成样子,这次终于没忍住,与秦殊不约而同地发出了震惊的疑惑声:“……啊?”

秦殊忍着没有上前,可刘阳阳实在是有些躁动。因为火焰确实对他伤害不大,但对陈力蚩来说,可就危险重重了。

大巫师不是赶尸人,是职业特殊的祭司,也是凤凰寨里唯一那个更擅长使用法力、却严重缺乏强健体魄的雄性生物。

若不早些扑灭烈火,陈力蚩的肉|体很可能就此彻底毁之一旦,无法修复。

可阿树婆婆摇了摇头,伸手为刘阳阳拂去眼睛上的黑色灰烬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抬眸对上那双没有眼珠的可怖眼眶,刘阳阳微微一怔,咬牙继续沉默。

而此时此刻,头顶火盆、浑身浴火的陈力蚩仍在努力,拼尽全力颤抖着将咒文念完。

这次他从头重新唱了一遍,声音嘶哑得似那钝锯割木,声带的弹性近乎失控,对自身舌头的控制也变得无比笨拙。气息极为紊乱,发出来的音调几乎全是错的,像个蹒跚学步的初学者,一字一句向外吐着古怪的咒文。

“牵,针,引,线。因,果,缠,连。一,引,一,牵,一引,一牵……”

无比艰难地说到这里,他笨拙的舌头陡然又追回了曾经的灵巧,渐渐变得连贯流畅。更神奇的事情出现了,秦殊愕然看着他那佝偻扭曲的脊背一点点在烈火中抽动、上扬。

最后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驼背几十年的大巫师在众人眼前气质骤变,整个后背被不可思议地掰得笔直,如屹立青松一般挺拔,浑身威压也似涨潮的巨浪向外迅速席卷。

他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二十多岁,一手指天,一手指地,连嗓音也变得响亮清朗,挺胸抬头扬声吼道:“一引一牵!魑魅魍魉落九天!”

“轰隆——!”

白日惊雷,紫色的闪电划天而过,又猛地一刹车,调转了方向。

它如同一把缀着电光雷影的长剑,瞄准这场丧葬法事的最中心处,骤然向下劈刺。正气凌霄,无人可挡。

紫电“轰”地劈入浴血棺椁之中。神奇的是,棺材板居然完全没有碎裂的迹象,却在雷电的洗礼中燃烧起来,那抹薄薄的血皮子也被烧灼成一片焦黑。

“小子,顶住。”

陈力蚩低声说着,与此同时双手合拢,随后再次高高举起,双掌用力拍击在棺材板上,反复击打,似某种姿势怪异的驱邪仪式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每一次拍打,都会让天空又降下一道崭新的雷光紫电,震耳欲聋的“轰隆”声在山谷里飘荡着,回音久久不息。

被电得龇牙咧嘴的刘阳阳浑身一颤,大腿肌肉肉眼可见地抽搐起来,但有大巫师的那句话,他也只能咬着牙硬撑下去。

那层焦黑的血皮子终于碎了,在陈力蚩用尽全力的剧烈击打之下寸寸皲裂,而紧接着,刺眼的乳白光辉从无数道焦黑裂缝中迸射而出。

纯净、圣洁而迷蒙的白光。

“棺材变色了……这是什么东西?白花花的。”秦殊不由皱眉,拉着裴昭又往后退了几步。

“扑通、扑通——”

他盯着眼前越来越清晰的乳白棺椁,蓦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,过于沉重,而且越跳越快,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本能的厌恶。身体浑身发热,腰腿绷紧,仿佛是在战或逃的抉择里,下意识就偏向了“战”的选项。

拉着裴昭冰冷的手,才能让他的理智勉强占据主权,忍着不做出任何莫名其妙的攻击行为。

“再等等,让陈力蚩做完他想做的事。”裴昭捏了捏他的手指,轻声说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就在两人低低交谈之时,一阵浓郁黑烟从皲裂的棺材表面弥散而出,但那根本就不是热雾,而是阴冷至极的邪气,在众目睽睽中,随着火焰燎烧的烟灰一同逸散在阳光下。

与之相对,乳白棺材的气息被衬得愈发柔美。

可秦殊闻到了一股强烈的异味,却并非来自灰蒙蒙的阴森空气中。他很确定,就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。

他很难形容那种混合的恶臭……潮湿的土腥味,尸体与植物黏连的腐臭,血肉溃烂的浓稠铁锈味,食腐生物被灼烧后流淌而出的脓肿腥膻,总而言之,是极近邪恶的味道。

疯狂的食欲随之在他脑中迸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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