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(第2页)
在云中隐隐瞧见一抹紫光,飘到二人头顶上形成风雨欲来的漩涡,自中蹿出卷天地的狂风,将两人的衣料吹得猎猎作响,干煸的枯草腾起被一通卷入漩涡里。
飞走沙石间,三枚铜钱不受外界叨扰,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主人的问题——仨直溜溜地指向天空中的黑朵云里。
宋执砚抬手搭在眼前,强迫自己去看清上方那是个什么东西——只见在那黑洞洞的涡流里,噌的一下窜出一道夺目的紫电,将无边黑夜照成白昼无疑。
下一刻,洛淮时二话不说抬脚猛地踹开宋执砚,当即后仰滑出几米远。
万幸,那雷仅擦着二人的衣带而过,狠狠钻入地面炸出一个小坑,土屑扬起一层灰。
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在狂风之上的云涡里缓缓浮现一抹人影,他的衣袖翻涌着,那半阖着得眼皮掀起,一刹那风停滞了。
连黄叶半落不落地搁置在半空,宋执砚环顾一圈仰首望向正上方,男人一袭黑衣披头散发仿佛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,可怖的是那双透人心的红瞳。
他的半张脸隐在头巾里,单单留下一只眼俯瞰二人,侧边脸甚长着歪扭七八的黑色条纹。
这一会,见到底下的两人,男人启唇声音似几百年没清理过口痰一般哑着轻声出了几句,听得不真切,若是挨得近估计方圆十里都能闻见他的口臭。
一时间,空气静谧极了。
宋执砚和洛淮时:“……”
男人脸色似乎沉黑了一些,他重重清了清喉咙,半响才寻回压低嗓子眼的声音:“又是你们两个,真是阴魂不散啊。先前不想挑起事端这会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,真是天助老夫也!”
这番话在洛淮时脑海几阵翻卷,目光变得阴翳没来由地拧起长眉。
若他猜得不错,此人便是上次远舟镇忌妖口中所呼唤的——金袁。
红色眼珠子抽搐一下,又归于平息,金袁如救世神一般缓缓降落在二人的前方。宋执砚视线紧锁在前边,身子慢慢挪步到洛淮时身旁。
宋执砚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,询问道:“叽里咕噜说什么,他自报家门了?”
洛淮时咬着银牙道:“远舟镇的幕后黑手。”
他的话简单明了,宋执砚反应过来再次看向金袁,他的似乎端正了身子,红瞳眯了眯,紫唇扯起道:“看来,记忆深刻啊。正好,你们两个一块下去,生生世世记得老夫这个鬼修是天下第一,哈哈哈……”
“不对不对,”宋执砚眨巴着眼睛,纠正他道,“天下第一另有其人。”
金袁表情凝固:“什,什么?”
洛淮时眉梢跳了一下。
宋执砚咧开嘴拍拍胸脯,笑道:“天下第一会是我。”
正对应那句“毛都没长齐,口气却不小”,登时把见过大场面都能临危不乱的金袁气得俩眼冒火,“你你你,呵!老夫犯不着跟一个毛头小子争舌。”
金袁伸出一只手,一把大镰刀便突兀地闪现在他掌心里,更是有一条紫光如毒蛇似的环绕在刀面上。
骤然周遭有某股气体压向两人的方向,一只手挡在宋执砚身前,下一刻,一层虚光浮在他们正前方。
那柄如白玉的长剑在洛淮时手里婉转一绕,蓝色流光倏尔爬上剑身,他举剑向前一劈,那股压气冷不防地被破开,简直轻而易举。洛淮时空着的手并在一起,指向金袁,只见那银剑猝然分化成五把气剑,锐不可当地飞掠过去。
好久没动筋骨的金袁,见此前景皮就痒,边狂笑边抡起大镰刀,甩出五团紫火——两种灵气相遇顿时爆发璀璨霞光,金辉四泄,轰然排山倒海的气体喷散在周围。
就在此时,洛准时定在原地,架起长剑挡住白光气波。
宋执砚怔住了。
被比自己个头矮一点的伤者洛淮时护在身后,忽尔有种古怪的感觉,宋执砚没有一丝心安理得,更多是心疼和满腹的苦水。
他的父亲教他的便是——要不顾自身安危去守护旁人么?
简直令人发指,到底是怎样的父亲会这般冷血。
“洛淮时都什么时候了,你就不能……”宋执砚的目光落在身前挺直扛着强气的背影,心道,“你就不能稍微……再稍微自私一点么,你不是令主角恨得牙痒痒的反派么,连为己都不会谈什么复仇。”
宋执砚伸出手握住了那瘦得让他一顿的肩膀,他迈到洛淮时身侧,歪着头强颜欢笑道:“虽然我先前是承认你的剑是天下第一,但你也不必这么快就履行责任罢,好歹给我这个菜鸟腾块地。”
其实,他的这番话让洛淮时听得有些恍惚,好似在十几年里一个人吃力地扛着喘不过气的巨石,在此刻陡然跳出来一个人,嚷嚷道:“你怎么那么自私,一个人耍那么多威风,也分点给我。”
蛮不讲理地抢了过去,可……洛淮时却不讨厌这份古怪的感觉,还滋生出一股莫名的心安,甚至可以边扛着石头边跟宋执砚谈笑风生。
好像怎么也不会再感到被压得喘不过气,没有了心怵不会再担心会不会做得不好,那个人始终如一都站在自己这边的。
在青芒一片中,宋执砚长剑涌出的红流光格外显眼,冷厉的剑横在胸前,食指与中指划过剑体,那红光愈发强烈,直至窜到剑尖炸出火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