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Chapter 1(第1页)
地牢的空气阴湿而发臭,过道地面凹凸不平,上面还有分辨不清楚颜色的液体,也不知道是水或是血。
过道传来脚步声,杂乱地踏在了地面上,激起微弱的水花又落下。
脚步声停在了一间地牢前。
这里关着一个人,手腕被铁链紧紧锁着。
他背靠着发霉的墙坐着,半眯着眼,尽管落魄,却依然能在昏暗的环境下窥得这人的傲骨风姿。
太监阿杜斜眼睨着他,讥讽地笑了一声,尖细的嗓音随之而出:
“沈大人,圣旨下来了——”
那人终于动了,看向阿杜。
明明在这吃人的大牢里,那一双眼却在昏黑里发亮。
沈原殷抬头望向那小小的窗子、那唯一的光亮。
前几天一直下雪,今日却难得出了太阳,甚至还有几分祥光。
远处的皇宫,大概在举行登基大典吧。
沈原殷闭上眼,仿佛想象到了此刻皇宫里的盛景。
层层台阶上还有雪,新帝踩着白净的雪一步一步踏上太极殿,脚印出现在雪上,洁白染上了污浊。
旁边都是文官武将,新帝在众人见证下,缓缓坐在了那标志着天下皇权的龙椅上。
众人俯首称臣:“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沈原殷眼前一晃,回过神,原来是白云慢慢飘过,遮挡住了祥光。
他移过眼,阿杜已在念着圣旨。
“罪人沈原殷,与前太子一道通敌叛国,实乃罪不可赦,现剥夺沈原殷丞相之位,贬为庶人,处以杀头之罪……但朕念在往日情恩,赐匕首一把,允自刎,钦此。”
阿杜收好圣旨,手下人双手奉上匕首,又有人上前将缚在他手上的铁链解开。
手腕被捆了太久,留下了红痕。
沈原殷端详着那把匕首,刀身银白流畅锋利,大抵是不会有什么痛苦的。
阿杜道:“请吧,沈大人。”
沈原殷自嘲地笑了,抬手拿起匕首反向握着,没再犹豫,干脆利落地、划了下去。
血液随即喷射而出,血红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落在了肮脏的地面上,越来越多的血液堆积成了血坑。
他倒在了地上、那不知有多少污垢的地上。手指无力,再也握不住匕首,匕首浸在了血液里。
他眼皮抖动,眼中光陆迷离。
他好像看到了一面镜子,镜子中是雪夜,雪飘飘扬扬地撒下。一个少年端正地跪在府邸前,府邸牌匾写着“丞相府”三个大字。
雪落在了少年肩头。
丞相府门开了,他看见自己打着伞走出来,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少年,微微俯身,与少年说着话,而后少年激动地言语,他听后便笑,将伞递给少年,少年站起为他打伞,两人一同走进府邸。
跪的太久,少年还踉跄了下。
镜子中又换了场景。
那是在朝堂之上,他与群臣争辩,拿下了四皇子出征的名额。
当时太子党羽和三皇子党羽死死盯着自己,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,粉身碎骨。
那又好像是在他府邸的花园里。
下着雨,他在赏荷。
少年撑伞在上方,没有让他淋着雨。
他们谈着话,不知怎么回事,他们突然激烈地吻在一起。雨水打湿了衣裳,他们在雨幕下,天底下,吻在一起。
无数画面重现在他眼前,到最后,他看见了一滩血里的自己,青衣染上鲜红,再不复往日生机,镜子随即破碎成数万碎片,落入无尽的黑暗里,再难重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