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第二章(第3页)
他看她的目光不再温柔仿佛能包容她所有,反倒带着偏执,盯着她,一字一句道:“阿泠,可以将人发卖、处死了,没人会知晓孩子是谁生的,你就是亲母。”
“这只是一桩小事。”他加重语气,强调着。
祁泠到此才算彻底心寒,眼眸倒影着他狰狞面容,打心底里生出恐惧来,压根再说不出话。
“对不住,对不住。”卢肇月反应过来吓到她了,又不想松手,两只手紧紧抱着她。馨香温软满怀,他靠在她脖侧,不断重复低语,“阿泠,阿泠,我绝不会退婚,绝不会与你退婚。你答应过我,你是卢家的妻。”
他贴上来的那一瞬,祁泠心头涌起尖锐的抗拒和厌恶感。在此刻她隐约意识到,或许卢肇月对她不是喜欢,而是势在必得。
她挣脱不开卢肇月,抵不过他的力气,两人共处一室,她脸色发白,嘴唇颤抖道:“好。你要说到做到。”
卢肇月望她许久,才道:“好。”
室内只余凉了的茶,两人相继离开。
……
熟悉的面庞变得可怖,梦中向她袭来,而她丝毫动弹不得,哭喊也无用。
祁泠猛然睁眼,呼吸急促,冷汗浸透衣裙。
“娘子!娘子,快醒醒!”
一声声娘子钻进耳朵里,祁泠许久才回神,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,熟悉的面容带着担忧之意。
是平常在冯夫人身边伺候的玉盘。
她奉冯夫人命而来,此刻见祁泠浑身汗涔涔,明明在看着她,但眸子空洞又茫然,呆愣愣不说话的样子,当真让人心疼。
玉盘一下又一下顺着祁泠的背,“娘子是被梦魇住了,莫怕,莫怕。”又转头对着门口没眼力见的小侍女低声斥道:“还不去给娘子沏热茶来。”
小侍女腿脚快,暖和的茶水很快入了口。
祁泠靠着雕花的架子床,呼吸沉且乱,她捧着热茶暖手,惊悸未散,抬头看见送茶来小侍女的陌生面庞,问道:“银盘呢,怎不见她?”
从茶楼归来,祁泠用不下膳食,一直昏昏沉沉靠在床榻处,记得睡前银盘还陪在她身边。
“银盘在夫人那儿回话呢。”玉盘回道。她是银盘的亲姐姐,连带着对祁泠也真了几分心,想了想又添道:“今日的事,夫人都知晓了。卢家确实过分,夫人也被气到了……”
“同男子私下相会,是谁给你的胆子!?”传来的声音带着怒意,但中气明显不足,内室的门也被推开,发出吱呀的响儿。
玉盘忙站起身,对来人俯身道:“夫人。”
冯夫人被嬷嬷搀着走进来,上穿淡蓝底子刺绣对襟褂子,搭着暗色的综裙,她这一年消瘦得厉害,去年裁的衣裙,今天瞧着又空荡了。
她板着一张脸,曾经姣好的面容瘦得挂不住肉,敷上一层脂粉,难掩憔悴。
这几日先被卢夫人刁难,又被卢肇月吓到,酸涩的委屈涨在眼中,祁泠见到冯夫人,甫一呼吸,委屈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。
冯夫人见她哭得这般快,声音到底没那么凶了,但接着训斥她:“你哭甚么?你还有理不成?若是今日没了清白,你便是哭死,骨头也只能埋在卢家了。”
“母亲,我只是……没有旁的办法。”祁泠说着,泪也溢了出来。
她父母亲缘浅。小时候不知情,过了几年无忧无虑的日子,自打知晓身世去了江州,养父养母与她再亲厚,也不如亲子亲女,到底疏远了一些。
但作为祁家养女,她从小衣食不缺,还没及笄,婚事就定了下来。围在她身边的郎君大多表现出有礼温和的一面,她想不到卢肇月会突然翻脸。
玉盘拿软垫过来,铺在杌凳上,嬷嬷扶着冯夫人坐下。
冯夫人捂唇咳了一阵儿,缓过劲儿来,嗓音带着点哑,“冯家的事我都听银盘讲了。卢夫人心比天高,为人刻薄,不是好婆母,卢肇月恐怕也非良婿。”
“但阿泠,男子大多薄情,日子还要自己过的。”
祁泠低着头,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母亲,我想过凑合的,可今日过后,我怕他。他能杀一个无辜、即将为他孕育子嗣的女子,又怎会真心待我?”
冯夫人抬手抚摸着祁泠还有些稚嫩脸庞,将她脸上沾了汗和泪、黏腻的发掖到耳后,“不是卢家,你也要嫁人的,不管因何退婚,你再寻的人家恐怕比不上卢家富贵。”
祁泠摇头,眼中泪不断往下掉,她从未想过要高攀谁家,若不是卢肇月从前信誓旦旦,她宁愿嫁在江州普通人家,“母亲,阿泠只想寻一良善夫婿,他真心待我就好,不求其他。我不想嫁去卢家了,我怕。”
怕什么呢?
冯夫人当然知道,她静默良久,郑重问:“阿泠,你当真要退婚?为此吃多少苦都愿意?”
祁泠自己就是失了亲娘的孩子,不想旁人因她丧命,骨肉分离。也不想成为第二个冯夫人。
冯夫人妥协,同她道:“轻易退婚卢家不会善罢甘休。阿泠,若想退婚,你只能去求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