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VIP(第2页)
“尾衔,不会再失去你了……”
这是我神智涣散前,听见的最后一句话。
我再睁眼时,周遭已是无垠雪原。
我霎那恍惚,以为自己又入了引公所在的梦,可等了半晌,也不见春澜来,我向山坡下眺望,才发觉目所及处并无民乡,只有零星几个拱起的雪包。我定睛一瞧,发现边缘隐约露出泥草,似是茅屋。
原来,山坳里只这一处小小的聚落。难道说,我又到了某个新梦中?
正当思索时,雪原中传来簌簌轻响,我回身去看,便见一抹赤色压实了积雪,飞速朝我蹿来了。
“秦三响?”我有些诧异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山君,”它道,“真稀奇,竟然能在外头见到你。”
我和秦三响认识十多年,从未见它如此恭敬有礼过,更别提以“君”相称了——我出身平凡并非权贵,印象中,惟有遥远的瞻州才会有名中带“君”的天潢贵胄。
我满腹疑虑,打算仔细问一问,可张开嘴后,惊觉另一个有些稚气的声音也正从口中发出。
“嗯。”
我这才发现,我的声量这样小,似乎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难道此刻,我是上了谁的身吗?
“还是这么寡言少语啊。”那头秦三响打过招呼,拉长前爪朝后坐,伸了个懒腰,“遣魂什么也没同你讲过?还是山君觉得没意思?”
“祂入秋时候才下山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算算日子,今天该回来了。”
话落,雪原里冒出个黑点,起初小如碎星,继而慢慢靠近了,却也只能勉强看见银发卷曲的脑袋顶——小孩大半身都被雪埋了,压根儿瞧不清长相。他渉雪而来,好似曳于茫茫白海的蜉蝣。
“就这么干等着啊?”秦三响惊道,“不去帮一把?”
“我与祂如今俱是人身。”身体瞧着那孩子,轻声道,“何况,祂已经爬上来了。”
说话时小孩正低头,安静地拍掉膝上团结的雪块。他挨得这样近,就连泛红的鼻尖都若隐若现。我才注意到他身上衣裳样式古朴,甚至有些简陋,却同应不悔的衣袍很像。
我霎时有了种猜测。我大概是陷入了应不悔的梦,或者他身前的回忆中。
可随即,男孩抬起眼后,我脑中霎时一片空白。
眼前这孩子不过五六岁,唇红齿白、肤如冰雪,实在再熟悉不过了。
正是我的脸。
眼前的“尾衔”如此年幼,却又格外沉静,分毫不似稚童。他轻飘飘扫过我这具身体,视线最终落在秦三响身上。
“祝祭有两只山稚,”“尾衔”语气也是轻飘飘的,“在西山丰江边,留给你了。”
秦三响登时喜笑狐颜开,一边大喊着“山君宽仁”,一边向远处狂奔去。
临到狐狸一溜烟跑没了影,身体微微俯首,和小小的“尾衔”四目相对。对方睫毛上还挂着雪,这具身体自然而然地伸手,为他拂去。
身体这么一动作,我就知道自己也在一具小孩的躯壳中了。
“人给你取了名字。”身体问,“叫什么?”
“尾衔”眨眨眼: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,虺。”
从这么一个“悔”字里,我几乎可以肯定了,这就是应不悔的身体——原来他与我的前世当真相知相识,瞧着甚至还蛮熟稔。从身高来看,他应当与“尾衔”的年岁相差不大。
“感知和告知是不一样的。”应不悔将小孩牵起来,神态自若地复问,“叫什么?”
“尾衔。”
前世的我也叫尾衔,还真是意料之外、情理之中。
小孩沉默片刻,接着道:“丹目说,这个名字意味着我与神明的亲昵,会为大家带来好运。他们说见着我,总觉得欢欣,就像见到虺在河川留下的痕迹。”
应不悔走入一处山间茅屋,将人带到干垛边,接着给自己也取来一个,双方盘腿对坐。
“尾衔”抬眼,将室内仔仔细细描摹过一遍,才问:“你仿照丹目的屋子,也建了一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