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(第2页)
他说:“我离开时,乔庄主在扬州街上,和九重楼的人在一块。”
乔长生眼睛眨了一下,低低说了一句“好吧”。
接下来,他又开始说起很久之前的事情,他在儒宗、在江湖遇到的每一个人,有石流玉,有姜让尘,还有薛玉楼、薛绯衣。
乔长生是一株根植于薄土、汲取艰难的病梅,这先天孱弱的躯壳,让他珍惜与人相遇的缘分。他记得在儒宗教导过的每一个弟子,看见的每一处风景,他觉得这些是上天对他努力活下去的奖赏。
“除了他们之外,我*还遇见过很多很好的人,教导我丹青的师父,为我开放儒宗藏书的孔先生,受我母亲之托,在儒宗对我照顾有加的徐掌门……还有你们。”
说完这句话,乔长生陷入了很长的沉默,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温和。
“可是……十九年啊。”
“我竟然这么心安理得地在我母亲旁,活了十九年。”
乔青纨一直被监视,一直被密不透风地看管起来,生死从由不得她自己。
她当初想尽办法与赫连知途抗争,到底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勇气,找到一点机会,就吞下一点朱砂。
乔长生无法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。
以往那些他懵然不知的那些温情,那些支撑着他在病痛的折磨中活下去的东西——师父、母亲、兄长、心爱的人,像大雪掩埋了他。
这份愧疚太重,他拖不动了。
“……你们还记得不记得,我们当初游历江湖,遇见姜道长那次。”
或许是因为说了很久的话,耗尽了乔长生本就微弱的气力。他的喉结滚动,似乎将某种翻涌至喉头的苦涩硬生生咽了回去,这才沙哑开口。
姜让尘分别为他们三人占卜,她告诉自己,事皆前定,寒岁不春。后面还有半句,没有说出口。
姜让尘当时说,公子是聪明人,聪明人忧思多惧,慧极必伤。他命中注定有一劫难,虽然艰险,但并非无生门可走。
乔长生低下头去,叹了一口气。
“不久之前,姜道长将那另外一半的卦辞告诉我了。”
她说。
事皆前定,寒岁不春。
天道不佑,不得长生。
乔长生的眼睛倏而红了,他的眼眶不知何时染上氤氲雾气,那层竭力维持的平静外壳终于碎裂,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。
他说,我不会长命百岁。
……
……
四方安静,魏危面色陡然变化。
一个问题脱口问出:“你吃了什么?”
话音未落,她的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魏危不顾对方的意愿,直接上手抵住他的牙关,撬开喉齿,与此同时,陆临渊按住乔长生的后背,魏危按压两锁骨中间凹陷处强行催吐。
乔长生没有任何挣扎,只是异常安静地伏着,身体不受控制地震颤。他确实吐出了什么,但却是自己的鲜血。
肺仿佛在漏风,一直被压抑的咳嗽、鲜血反噬千百倍般涌出来,简直不像是吐出来的,而是呕出来的。
粘稠的鲜血混着血沫,乔长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点痛觉都没有,只是在不断呕血,简直会让人怀疑一个人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可以流。
魏危瞬间反应过来,这不是即时发作。她一把拉回乔长生,捂住他的嘴巴,脑中飞转如电:“让楚凤声进来,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