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是人非刀(第1页)
十一见了那微不可见的伤口,先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,皆着便与雁惊寒面面相觑,不知该作何反应,只心中暗道,也怪他方才情急之下未及注意,这人若是受了重伤,衣袖处怎会连一点血迹都没有。
两人四目相对,雁惊寒莫名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“大惊小怪”四字,他顿了顿,大约是自觉有些下不来台,索性将那手往十一身前一递,梗着脖子道:“即便是小伤,也是会疼的,你给我上药。”
十一见状,心中竟久违地产生了一点无奈之感,他有心想说这点小伤即便不上药过得片刻只怕也无事了,然而眼看着对方皱着一张小脸认真严肃的样子,到底未曾开口。也不知是否这点感觉对他来说太过新奇,总之他只稍一犹豫,竟真的依言替雁惊寒上起药来,左右自己身上有伤,这几日伤药都随身带着,倒也方便。
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“痛感”,只见他刚将那药粉抹上,雁惊寒就“嘶”地一声收回手去,口中连连埋怨道:“你这是什么药,为何碰到伤口处如此刺痛?”
十一听罢,更是无言,心说你这伤口都只得一点大,真的能碰到伤药?然后他视线落在对方细皮嫩肉的手上,竟莫名有些拿不准了。
雁惊寒一句话落,见对方并不开口,也不在意,只兀自嘟嘴朝那伤口处吹了吹,好像想将方才撒上的药粉吹落。他小时便已生得唇红齿白、面目精致,加之未经世事,一双眼睛澄澈明亮,丝毫不见日后的锋利冷淡之色,做出这般幼稚之举,只让人觉得软糯可爱。十一见了,更说不出其他了。
只见他自顾自将那伤口吹干净了,又小心地用手指拍了拍,顿了顿不知想到什么,突然又转头朝十一问道:“你往日里便用这药治伤?”十一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,听罢只点了点头权做应答,见对方看样子是不打算接着用他这药了,便又原样将之揣回怀里。
熟料下一秒,雁惊寒却不由分说伸手朝他衣领抓去,嘴上不停道:“那你先前的伤可好了?”
他此举分明是想揭开十一领口察看伤势,然而脖颈之处本就是人命脉所在,十一见状,本能地抬手一抓,狠狠将他手腕制住,直握得雁惊寒倒吸一口凉气,“哎哎”出声,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方才说了什么,连忙收手后退。
雁惊寒眼看着自己手背处被生生握出的一圈红印,深觉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,看着十一的眼神已是不满又气怒,于是,到了后面,二人倒真是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。
十一察觉到自己兴许惹了对方不快,但眼看着比武之事顺利进行,倒也并不怎么放在心上。
然而第二日,雁惊寒却将一个瓷瓶扔给他,颇为得意地说道:“此乃药堂堂主亲制,必然比你那刺人的药好用多了。”他昨日虽然只匆匆一瞥,但也扫见对方身上分明还缠着白布,也不知这人是如何若无其事跟自己比试的。
十一下意识抬手将那瓷瓶接住,看着对方那双趾高气昂,却又分明不带丝毫恶意的眼睛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他自入暗堂以来,每日感受到的都是残酷杀机,又何曾有人问过他伤势如何?在意他伤药是否好使?
他知道这一切于雁惊寒而言兴许只是举手之劳,然而他拿着那个瓷瓶,却只觉百感交集,呐呐不能言。
这之后的比试更是仿若受到了某种桎梏,每到关键时刻便有些下不去手,他想这人金尊玉贵,一只手握一握都能弄出红印,只怕是当真怕疼得很的。
此时的十一还未曾料到,有时触动人心的往往便是这样不经意的小事。
二人就这样在一日又一日的比试中渐渐熟悉,小孩子的喜怒总是来得快,去得也快,不过短短一旬,雁惊寒便已忘记一开始对十一的不满,他向来聪明机敏,自然能感觉到对方在比武之时对他的照顾,且这照顾总是恰到好处,既不会让他受伤,又能让二人打得尽兴,雁惊寒觉得自己很满意这个陪练。
于是,慢慢的,他会给十一带来自己爱吃的糕点,亦会在休憩之时拉着他闲聊几句,十一其实并不爱吃甜食,但他看着对方绘声绘色,与他讲起这两日又是如何与夫子抗争,如何趁机溜出去玩闹,母亲又做了什么好吃的菜色,父亲如何严厉。。。。。。竟然亦觉得这糕点十分美味,仿若味觉出了差错一般。
十一更不爱闲聊,但他与雁惊寒待在一起,总会不知不觉说得多一些,以表示自己在听,甚至偶尔还会主动提问,尤其是在与对方有关的事上。
比如这日,在对方问到自己年岁几何时,十一答完“虚岁十一”之后,便忍不住反问道:“公子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