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垢石（第2页）

竹先生拢了拢狐裘，只觉春寒料峭。

“我必须拿到无垢石，把阿梅治好。”静兰小楼里，他语气坚定道，“但我不会让道盟在积香集重建沧澜灵脉的。积香集里，本分做生意的、走投无路只能杀人卖命的、无处可去终日游荡的，都是凡人。沧澜灵脉若成，他们性命不保！”

谢不能思索道：“我与青琅在玉堂城城主府前厅，确是亲眼看见何无许血溅三尺。但世间障眼法何其多，说不定就是那老人心软，偷偷地刀下留人，只做个样子给外人看。”

青琅问：“沧澜灵脉建在积香集，会对附近的凡人造成什么影响？”

竹先生道：“相关消息，也是我这么多年四处搜集打听得来的。据说，二百多年前，神明「蛇女」赐福于明家，利用女娲补天遗留的九天玄石，为明家建成沧澜灵脉。九天玄石奇妙非常，可以吸纳天地灵气与旁人灵力于己身。沧澜灵脉既成，世间灵气便为明家囊中之物。”

“虽然玄清真人本就天资出众、勤勉发奋，但能顺利飞升，沧澜灵脉出力不小。他认为如此宝物应与天下修士共享，便划分九州七道，建立十五条灵脉分支，便利各地修士修行。道盟因此建立，规模逐渐扩大。”

“凡人无法感悟吸纳天地灵气，自身亦没有任何灵力。无论道盟如何通过沧澜灵脉将这些东西进行归属与分配，都应该与凡人无关，只会害得无门无派的散修势弱。但是，经过我的观察，沧澜灵脉所吸纳的，不只是灵气与灵力，还有‘意念’。”

意念？

谢不能回忆道：“我们在连梦山的佹神庙里，见过一块名为‘无方石’的石头。有人说，它能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恶意，操纵人去发散这些恶意。当人足够多，恶意足够多，交织碰撞、不断发酵，达到一定的程度，就能反哺它自身，对它的拥有者进行滋养。你所说的‘意念’，是否与此有关？”

“正是如此！”竹先生长叹道，“不过，并非只有恶意。世间所有起伏波动的意念，都可以被沧澜灵脉引动、扭曲，然后成为沧澜灵脉的养料，经其转换以后，助力修士修行。”

帷帽下，谢不能很轻地皱了皱眉：“修行者求索大道，而大道无情。得道之人，注定远离凡俗情欲，专注平静本心。若你所言是真……沧澜灵脉的运行方式，有悖天理。”

竹先生笑了笑。

他低声道：“无所谓是真是假。你若不信，就当我畏惧道盟权势，又有心与长梧山庄交好，不想让积香集夹在二者之间为难……因为我实是迫于无奈，只能得罪唯一一位得罪得起的人。”

谢不能问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“强抢。”竹先生道，“我本想泄露何无许携带无垢石的消息，再假扮成匪徒杀人夺宝。可是仔细想想，这样的计策简直漏洞百出，瞒不过道盟的眼睛……虽然无法确定何无许是不是为道盟做事，但他们总归目的相同。”

“既然如此，索性不瞒。我会假意答应何无许的条件，约他到相醉楼详谈，然后趁其不备，夺走无垢石。无垢石到手以后，我会激活相醉楼内部的自毁法阵，带他一同赴死，毁尸灭迹。”

“事后，任道盟如何追究，也不过将我碎尸万段——如果我在自毁法阵的碾压之下，还能有些骨肉留存的话。噢，若他们想要得知无垢石的下落，或实在无力掌控积香集、只能用特殊的法子将我复活与我谈判——如果真有死而复生这么神奇的事情，我岂不是赢他们一局。”

谢不能观察竹先生气色与神色——以他的身体，还有一年多可活；以他的情态，远不及话语间那样轻松。

他正欲劝说，先听见青琅问：“你说得这么详细，是要我们帮忙带走无垢石，用在阿梅身上？”

竹先生向二人笑笑，从衣袋里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
只见他并指轻点，用灵力分割，那纸片便有了一个粗糙的人的形状。小纸人从纸片上脱离出来，四肢与头部同时弯曲，很用力似的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“这是我的纸傀。”竹先生道，“顺安城大战当日，我偶遇一位江湖游医。他见我心神不宁，便将纸傀的制作方法传授于我，徒作逗趣。据他所说，这种技艺失传已久，世间会制作纸傀之人已不足十数。”

“在积香集，见此纸傀，如同见我。你们若是答应我的请求，我便将这种方法传于你们……就当是不让那位江湖游医技艺失传。”

纸傀僵硬地挥了挥手。

青琅盯着它——

在玉堂城，她亲眼见到弥沙真人驱使纸傀，往南与一黑衣人接头。若无此物，竹先生这番情真意切，似乎很值得信任。此物一出，倒是扑朔迷离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