赌约（第2页）

“苏爱卿有心了。”沈昭眼睛微微眯起，唇角微勾，对苏逸之露出一个极浅的笑。

而不远处，刚刚翻身下马的陆衍，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他随手将马鞭丢给身侧的侍卫，黑眸微微眯起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，他大步走来，玄色的靴底踩在枯叶上，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

“苏大人倒是消息灵通，本王竟不知，一个文官何时也负责起陛下的衣食住行了？”陆衍的声音沉冷，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压迫感。

苏逸之不卑不亢地松开手，转身对着陆衍作了一揖，笑意温和，“摄政王殿下统领三军，操劳国事，为陛下出力，自然顾不上琐碎小事，做这些不过是微臣的本分。”

这话听着是恭维，实则软中带硬。

陆衍冷哼一声，正欲开口，却被沈昭打断，她转向众人的方向，扬声道，“行了，朕乏了，诸位爱卿也劳累了一路，先行回帐休整，今晚的接风宴，朕不希望看到任何人缺席。”

她特意在“任何人”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，目光扫过陆衍。

陆衍对上她的视线，想起车厢内那场尚未分出胜负的博弈，嘴角微抿，他不再多言，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逸之，然后转身离去。

*

入夜，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。

虽然秋猎明日才正式开始，但今晚的宴席已然是各方势力较量的预演。

沈昭坐在上首，明黄的龙袍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威严，但也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，她身后站着一身黑衣的沉璧。

沉璧同往常一样不多话，只偶尔低声询问沈昭的安排，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动作。

“陛下。”沉璧低声提醒，“南国的使臣入席了。”

沈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
侍从撩开帘子，南影安和南思雨并肩走了进来，他们身后还跟着几名贴身护卫，个个身形高大，显然是内外兼修的高手。

“景英帝，”南影安走近跟前，并未行全礼，只是象征性地抱了抱拳，看着沈昭的眼神还带着那股粘腻恶心的触感，“早听闻大楚秋猎乃是盛事，今日一见，这西山的风景确实不错，只是不知……你大楚的儿郎，是否也如这风景一般，只是中看，却不中用？”

此言一出，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，有几名武将当即拍案而起，对南影安怒目而视，更多人虽面有怒色，却是隐忍不发。

苏逸之坐在文官席中，端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，才轻声开口，“四皇子说笑了，风景常在，而人心难测。我大楚自古礼仪之邦，习惯先礼后兵，若南大人想看真本事，明日围场之上，自然有的是机会。”

他语速不快，语气温和，却字字如刀，将南影安的挑衅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。

“苏大人不愧是读书人，嘴皮子利索。”南影安冷笑一声，目光却越过苏逸之，直直地射向陆衍，“不过，南某更想知道，这位名震天下的摄政王，是否也打算明日只在旁看着？”

这个问题简单粗暴，却能用最直白的手段简单试探出陆衍的态度。

陆衍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本王若是下场，只怕四皇子回南国时，带不回那颗好不容易保住的脑袋。”

“你！”南影安面色一变，脸瞬间阴沉下去。

“好了。”沈昭伸出手，指节轻轻扣了扣桌面，清脆的声音在帐内回荡，“四皇子远道而来是客，虽然前些日子闹了些不愉快的误会，但误会说清了自然不会影响两国的邦交。”

“不过见四皇子对秋猎如此有兴致，不如加点彩头？”

南影安冷笑一声，眼中满是阴冷的神色，“彩头？既然景英帝这般开口了……好啊，若明日我南国人能拔得头筹，我要楚国割让边境云州、燕州、定州三座城池，作为两国邦交的贺礼，如何？”

此话一出，满帐哗然。

三座城池！这已经不是彩头，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与抢夺。

沈昭的指尖微微收紧，心中却是冷笑，南国果然等不及了，想借着秋猎的名头，试探楚国的底线，顺便再次试探她这个皇帝到底有几分分量。

她正要开口，却感觉左手手背上一热。

陆衍不知何时已经侧过身，借着桌案的遮挡，直接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，然后握住，他的手掌干燥而宽厚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沈昭下意识想抽回手，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。

无法开口，沈昭只能用眼神警告。

陆衍却没理会她，只是盯着南影安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冷意，“三座城池，四皇子的胃口未免太大了。”

“不过……既然是彩头，那本王替陛下接了。但若是你输了，我要南国自此撤去边境所有驻军，并奉上三十年朝贡。你敢吗？”

南影安呼吸一滞，这个赌注，他输不起，南国现在也是一片混乱，南霁远虎视眈眈，整个南国并非他的一言堂。

但他看了眼上首的沈昭，再看看席间那些似乎只会争权夺利的文武百官，最后不动声色地和严琢交换了一个视线，“好，那就一言为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