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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起来像一座完美的石膏雕像,正悬在盛满蜜糖的河流上空摇摇欲坠。
此时,兴奋的叫喊平息。
听见耳边通讯器的提示音,尤安向着观众席垂首鞠躬,布满细痕的手指搭上了泛着珍珠光泽的琴弦。
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落下。
第一个音符落下,宛如花叶的一滴露珠坠入寂静山谷。紧接着,流畅而繁复的旋律倾泻而出。
缠绕在琴弦的精神力极度平稳,很快在他四周扬起金色流光,无数细碎的光羽如同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捻起编织,眨眼间,化为飞鸟穿梭云间。
尤安微微垂着眼,竭力忽视身上每个叫喊的毛孔,谁也不知道在他心底藏了只侏儒兔,正在炸毛乱蹿——
啊!好多人好多人!很好,很好,快要过半了……保持下去,我能做得到!
或许他的技巧没有音乐大师般纯熟,但那份投入与灵性,以及对精神力的掌控,轻易将人引入那片浩渺静谧的流光幻境。
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,沉醉地观赏着编制的美妙景色,仿佛有一只温暖的手抚摸脑袋,喉咙里只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兰斯洛特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了些许,眼底漾开愈发明显的笑意。
然而,就在曲调层层推进,飞鸟即将攀上云间高阙的前一刻——
“铮!”
一声极其刺耳、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怪响,如同钢刃般粗暴地切断了行云流水的旋律!
紧接着又是“嘣”的一声闷响,整个海拉玛竖琴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骤然冒出黑烟,黯淡无光地砸落在地面。
流光散去,美妙的幻境瞬间破碎。
“嘘——”
全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,随即被更大的嗡嗡议论声取代,其他选手的粉丝们快要被惊喜冲晕,发出几声响亮的倒彩。
“哈!我就说!这种货色还当个宝?”
“妈的我真是脑子有问题,居然押他会赢!”
刻意拨高、带着浓重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几个高年级生就像扎堆的鬣狗,毫不遮掩眼底的恶意。
兰斯洛特放在扶手上的手倏然握紧,指节用力到泛白,隔着一重又一重黑浪,望向舞台中央那道孤零零的身影。
一瞬间的,仿佛看见了几年前带着临时组装的机械枪进入实战赛的自己。
痛,好痛的哦。
尤安弯腰捡起那架“滋啦”冒着火花的竖琴,脸上竟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或难堪羞愤。
“天呐为什么会突然出问题?这么重要的比赛也不仔细检查吗?”
“后半段超级难,他精神力等级挺普通的,可能控制不住,也可能知道会输给温特斯他们,故意搞这一出吧?”
“服了,白期待这么久。”
“能不能别说了,人家也不想失误啊!”
“唉,要我说这种普通人就别来凑热闹,何必自取其辱呢?”
“你不懂,人家名气也赚到了,可以把输掉赌约的责任推给意外,还能在诱兔组面前卖惨,多划算哈哈!”
“果然是大贵族养的花瓶,中看不中用。”
“他脸说不准是整的,反正和之前差挺多的……”
音量恰到好处的声音像一根根铁钉,企图冷冷地刺穿心脏,让人呕出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,可惜尤安不怕,他的心早就是坚固的铁皮桶。
这算得了什么呢?
他抱着琴,静静站在光束之中,庆幸自己脸皮厚也是好处,不然呜呜哭出来可多难看。
组织部的老师对他打了个手势,通讯器里也传来让他暂回后台重新准备的委婉劝告。
尤安忍不住想,现在音沛他们一定很失望,哦,还有出钱又出力的兰斯洛特……他真倒霉。
他朝着观众席弯腰,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、标准的谢幕鞠躬,转身向离场的方向走去。
就在他抬脚的那一刻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