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落人相似三(第2页)
他眼底扫过一丝惊疑,未及开口,膝上岑桢已张手迎向纾纾。
她长相亲和,一向不招小孩厌恶。可这孩子哪是一般稚童,十月怀胎一朝分娩,身上掉下来的血肉。又试问谁母亲做成她这般,刚出生就弃儿不顾,不闻不问。
常言道养恩大于生恩,虽不及一年,但幼儿夜啼不止、身娇体弱,岑桢由生父养母亲力亲为日夜呵护,哪个不比她尽心尽力。
况如今窘境,她是辛珍,一介女官,怎能认太子为儿,若是认了,又将置卓怜袖于何地。
“你,当真……”肩上覆来一手,她抱着岑桢贴了贴,回首看向卓怜袖,“是。若有人问起,就说你我是结义姐妹,私下称我姨娘。人前……母子就为君臣。”
仿佛下定决心,纾纾轻轻捏了捏岑桢脸蛋,随后微微一笑,果断伸臂,将儿递还其父。
“臣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她伏跪在地,后颈露出,肩却在簌簌颤抖。
崔萸琴不忍直视,倒头埋于阿娜惹身后。
沈苹苹也收了方才打趣之心,她性子直,反应慢,恍悟过来失语,讪讪不敢再说话。
岑桢咯咯笑着搂住父亲脖颈,脸即撇了过去,再看不到。
***
白驹过隙,流年似水。
今日再围桌相看,仿佛人人都变了许多。
崔萸琴入宫时还是小女孩儿,女大十八变,身量窜高,眉目愈加娟秀,脱去稚气,佳人更添韵味。
卓怜袖依旧优雅,从前那双狐狸眼单纯清澈,宫中历练下来,幼狐脱胎成了狐后,一言一行钩人心魄,谁敢妄语,谁敢偷奸,都叫她洞察到底。
沈苹苹变化最小,还是圆脸儿小话痨儿,吃不短她,又肥美几斤。
“这是朵图给你的信。”纾纾从屉里小心翼翼将封筒转交。
这话奇怪,几人目目相觑。朵图不就在眼前么?
岑湜低头吹开茶叶,啜一口,旋即暖了暖阿娜惹的手。
她抿抿嘴巴,眉心跳动,半晌,才利落将纸抖开。
朵图的字丑陋,话语却多,阿娜惹边看边落珠,抽鼻耸肩,忙得要别人拭泪。
纾纾娓娓道来,将僰夷往事讲述。
里头细节文墨不好详陈,待释毕,天边晚霞破窗而入,仿似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。
“你,还憎陛下吗?”纾纾温柔问道。
阿娜惹早已倾在岑湜怀里,哪里还须这封信冰释前嫌。
她摇了摇头,心怪自己多事。时间,能抚平许多。
“她呀,已经取了大巍人的名字。”崔萸琴笑道。
“哦?是什么?”
“禧!”阿娜惹登时立起身子,“福禧双至,顺祺安康。”
纾纾忍不住掩嘴,“这么吉祥哪?”
岑湜苦笑,“非要挑一个什么好得不得了,最最祝福的字,喏,春联上的给学来了。”
“怎么不行?”阿娜惹嗔道,“又没犯忌讳。”末了往他腿上一揪。
“轻点儿。”岑湜佯装痛苦,“这回给你撑腰的回来了,安分些,莫要再天天爬树抓鸟,赶明儿全让环毓坏了胚。”
“哼,那我可不管。檩儿才几岁就随老夫子开蒙,可怜见的小娃娃,巴掌大的人儿就要念那些蚂蚁字,不行不行,环毓绝对不行。”她皱眉咕哝,余光一瞅,仿佛捉住告状的人。
纾纾只见她朝自己扑过来,哎哟两声,浑似炒锅栗子,扑通摔成一堆。
众人欢笑。
“陛下!”“岑湜!”
“不不不,在下就不必了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*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