梧桐叶落人相似二(第2页)
“客”来了七八名,皆是朝廷股肱,除中书令、侍中,几名尚书,还有御史大夫、谏议大夫、大理寺卿等。
纾纾极恭谨,躬身不敢直视。
纵有不满,几名重臣也不敢造次,他们大多是自愿投靠岑湜,或由他亲自提拔,况官家金口玉言,内舍人只在他身边辅佐编撰诏令、起草册命,与从前几位舍人不同,不参与决策。
这当然是他信口开河,无论什么官职,什么人,只要做到这一步,影响国家决议是必然。前头反正只有皇帝一人,究竟哪句、授自何人之口,全凭圣上心意。
所以蛊惑偏颇,狐假虎威。古来宦官乱政,便出自此祸。
“各位爱卿,见礼吧。”岑湜掸掸衣袖。
几人面面相觑,无一人动作。
纾纾犹感不适,从前做宫妃时倒不被如此打量,没想到女子走上台前,依旧为人不齿。
她只好干笑两声,抱拳一揖,“辛珍见过中书令、侍中,各部尚书、御史大夫、谏议大夫及大理寺卿。”
因朝臣换过一轮,她只认得其中三个,一一拜过,待目光落到大理寺卿关钜处,她忽然发现其身后还跟着一名中年男子。
定睛一看,那不是郭伏枥么!
面上一喜,想起场合不对,忙又镇定道:“各位大人,在下不才,蒙陛下隆恩,今后请多加关照。”
闻言,中书令怫然将眉一皱,不情不愿回道:“舍人有礼。”
等一干人稀稀拉拉作完揖,纾纾咽了口唾沫,直直将脸抬起。
谏议大夫才放下手臂,但见宝座旁侧那人容貌,陡然面色大变,嗫嚅着“你。。。。。。你。。。。。。”,望望岑湜又望望她,一时结巴,竟不能言。
见过淑妃的人当然认得她。
纾纾捏紧袖角,咬紧牙关,心中作念:断不能露出马脚。
薛玢早已自戕,她如今就是辛珍,在籍在册,生平详细。
“怎么了?李卿?”岑湜瘫靠龙椅,那模样,翛然自得。
“陛下,她。。。。。。”李驰还想指认,手指刚伸,身旁关钜急将他打落,道:“臣乍见舍人,好似故友之子,再仔细一看,不过是五分相像,认错了,想必谏议大夫也是。”又连使眼色,“李兄,您再瞅瞅?”
李驰为人耿直,刚正不阿,一本大巍律倒背如流,从来对事不对人,最喜直言不讳。岑湜提他专掌议论,本该恰如其分,此情此景,实属为难。
他是直,但不蠢。关钜的暗示如此明晰,可自身脾性历来生硬,叫他住嘴,愣是不行。
“陛下,此女子可是。。。。。。”李驰憋红了脸,话未说完,岑湜霍然起身,黄袍掀飞,力道之大,全不似重伤之人,一改往日怏怏姿态。
他冷酷一张脸,竖眉横瞳,戾色像撞破了衣衫,叫嚣着朝台下吼去。
“你说什么?”岑湜降身而下,步步重踩,走至李驰跟前,背手立定。
君王自有气度,他平素温和,不与臣下过多争执,但威仪时存,四个字分明是问,却不容置疑地否。
一眼凛然森肃,再看欲夺魂魄。
李驰身量偏偏矮小,抬首望之,一脑门的汗已渗了出来。
岑湜转而发笑,却像没了肌骨,硬生生扯着薄唇,轻将手往他肩上一放,歪头,道:“李卿,瞧仔细否?”
却不让路,他高大身躯阻挡视线,李驰当真要辨,身一动,头顶便降来一声慢悠悠的——“嗯?”。
登时腿脚发软,罩门似的捆住他喉口。
“臣不敢!”李驰猝不及防匍倒在地,连声高喊:“臣不敢,不敢!舍人容姿仙貌,微臣认错了!”
岑湜仿似满意,窄眼将他觑了一道,慢慢转过身来。
纾纾一背心的汗液,投去目光,他温柔微笑,俏皮对她眨了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