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漯城(第1页)
未央城外的官道上残阳如血,六人迎着夕阳纵马飞驰,激起大片沙尘。
符陟云紧了紧面罩,轻咳一声,问落后她半个马身的琳琅:“我们距离漯城还有多远?”
琳琅早已将路线烂熟于心:“不绕路的话,大约还有两百七十多里。”
符陟云皱起眉,猝然抬手:“停!”
众人急忙勒马停下,就见符陟云侧耳静听,神色凝重,倏然指着前方一条岔路问琳琅:“从那里走能不能绕过去?”
“可以。”琳琅点头,为难道,“但那边是山路,崎岖难行,不仅不安全,而且必然拖慢速度。”
“走山路!”符陟云一马当先带人飞奔上小路,“我听见前方有大批兵马行动的声音,恐怕是崔氏在调兵,若是迎面遇上就麻烦了。山路虽然难行,但绝不适合军队行动,也能阻隔追兵,为今之计,只好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她之所以选择前往漯城,自然是经过多方考虑的。
据他们这几日的观察打听,崔氏起事前便收拢了博陵的府军和戍城军,还以收流民佃农为名拉起了一批私军。起事后对内以势威逼全翼州各郡投靠博陵,对外开仓放粮、广招人手,不到十日,已经聚集起十万余人。
如今,翼州已有大半落入敌手,翼州刺史龟缩于翼州首府上党郡不肯出头,对于崔厚的征召摇摆不定,绝不是可以放心托付性命的对象。
至于朝廷的平叛大军实属远水解不了近渴,隋世宁不可能几天功夫就神兵天降攻入翼州腹地来救人,而小五子的易容却随时可能被拆穿,再加上翼州境内到处都是崔氏的兵马,大大阻碍了他们逃命的速度,如果不及时找到安全的落脚地,只怕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。
因此,符陟云思来想去,选择了各方面都合适的漯城作为落脚点:
一来,漯城距离博陵三百里左右,快马加鞭一天多便能到达;
二来,漯城位于翼州中部的稷山上,扼漯河与凌波河之口,居高临下,凭山控水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是翼州的重要要冲;
三来,漯郡郡守百里盛是她父亲符征的老部下,符陟云往日在秦川家中时也与其有几分交情,知其为人耿直磊落、重情重义,应不是崔氏威逼利诱就能动摇的人物。
夜幕升起,群星高悬,冷冷注视着逃入山中的一行人,奔向她们未知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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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夜,崔厚召集幕僚与臣属,在下一步是西征帝京还是东进岁州的问题上争论许久,最终定下与崔原联手直捣京都晋阳的行军战略。
这一夜,符陟云一行人幕天席地宿于山林中,不敢生火引人注意,只能啃干粮。
生来养尊处优的淳王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头,经过半天的长途骑行,他的大腿内侧早就磨破了皮,只好用厚厚的棉布绑缚避免进一步摩擦溃烂。
纵然如此,他竟也都咬牙忍了,没抱怨半句,倒令一直以来对这些天湟贵胄有些刻板印象的琳琅几人颇有所改观。
这一夜,假扮淳王的小五子枯坐到天亮,脑海中一遍遍回放高英等人被乱刀砍死在他眼前的场景,只觉得痛彻心扉,却因为顾忌易容,不敢流一滴眼泪。
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他忽然觉得脸侧有轻微的痒意,伸手一摸,竟搓下来一小片假皮——天不遂人愿,易容居然这么快就要失效了。
他不禁仰头一笑,眼角晶莹一闪而过没入鬓角,学着淳王的声音对守在屋外的侍卫道:“叫崔厚来见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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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厚带着两个侍卫踱步进屋时,只见“淳王”低头坐在阳光照不到的桌旁,表情隐于混沌的阴影中,周身气息死寂,仿若枯藤老树一般。
“殿下‘宣召’我来,所为何事啊?”崔厚居高临下地笑起来,着重咬住了“宣召”二字,他很享受这种将昔日天湟贵胄玩弄于股掌的感觉。
“淳王”恍若未闻,一动不动。
崔厚嘴角的笑容下意识收了起来,他感到一丝愤怒——这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,事到如今,还有什么底气在他面前摆谱?
“淳王殿下!”崔厚上前一步,冷笑道,“如今我为刀俎,你为鱼肉,我劝你还是识相些好,免得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突然瞥见“淳王”毫无起伏的胸膛。
崔厚的心脏重重一跳,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详预感笼罩了他的全身,他下意识想拨开那层阴翳看清淳王的脸——那会不会是一张青白交加、毫无生机的脸——淳王他,还活着吗?
崔厚打了个冷颤,那一瞬间的惊悸让他不由自主又上前一步,俯下身想要探看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