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百四十五章 黄泉路咋个走(第1页)
张三的声音陡然提高,又猛地压低,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:“许长卿!你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傻子?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?是!今天客栈里那些凡夫俗子是看不出来!可你要知道你现在有多扎眼?!”他身体前倾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:“剑山那边,李树德没死,昊天宗的云麓道人更是毫发无伤,他们能轻易放过你这个剑妖传人?”“京城里,因为你和秦蒹葭那点旧事,还有你如今斩妖司行走的身份,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?”“你今天看似随意的出手……在有心人眼里,可能就是破绽,你以为无伤大雅?这些细节,累积起来,关键时刻就能要了你的命!”许长卿听着张三这番疾言厉色的剖析,脸上那点敷衍渐渐收起,眼神也变得幽深。他知道张三说得在理,自己如今确实处在风口浪尖,看似平静,实则危机四伏。他沉默片刻,终于点了点头,语气认真了些:“是,知道了。我会小心。”张三看着他,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这话里有几分真心。半晌,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,语气依旧冷硬,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:“知道就好。我是为了你好,也是为了任务,记住,在这里,我们俩才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你出事,我也跑不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再次强调,每个字都咬得很重:“尤其是那个秦典史……她是个好官,我承认,但她惹上的是北莽使团,背后水太深,牵扯太大。”“你,千万别再管她的事了!离她远点,听到没有?”许长卿站起身,端着一杯热茶,轻轻放在张三面前,脸上露出一个示弱的笑容:“张兄,消消气,喝口热茶。你的话,我都记在心里了,放心,我知道轻重。”“秦典史那边……我不会再去招惹了。咱们的任务是吴王,我分得清主次。”他的语气信誓旦旦,眼神看起来也足够认真。张三看着他这副模样,紧绷的脸色稍缓,哼了一声,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小口啜饮起来。滚烫的茶汤入喉,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心头的烦躁和疲惫。房间里暂时安静下来,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和饮茶声。许长卿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杯中浮沉的茶叶,思绪却飘远了。今日秦典史那染血挺立的背影,不知怎地,竟与记忆中另一个身影重叠起来——那是很久以前,在清水镇,一位同样姓邓的典史。都说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可怎么偏偏……越是这样的善人,这样的好官,却越是难得善终呢?这世道……“哐当!”一声脆响,打断了许长卿的思绪。他抬眼看去。只见张三手中的茶杯歪倒在桌上,残余的茶水泼洒出来。张三身体晃了晃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直接软倒下去,趴在了桌上,人事不省。许长卿静静地看着,脸上那点诚恳的笑容慢慢敛去,化作一丝平静,甚至带着点歉意。他站起身,小心地将张三扶起,搬到床榻上躺好,还顺手给他盖上了薄被。“抱歉了啊,张兄。”许长卿低声自语,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,“有些事,总得有人去做。”推开窗户,外面月黑风高,正是夜深人静之时。他如同一条融入夜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客栈后巷的黑暗之中。城东,通往巡城司的街道上。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挡,只有零星几点灯笼的光晕,将街道照得影影绰绰。几个高大的身影正地走在空旷的街道上。正是白天在客栈闹事的北莽人,为首的刀疤脸手腕还裹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阴沉。旁边跟着光头大汉和另外两人,还有两个生面孔,似乎是他们从别处叫来的同伴。“……妈的,一个臭娘们儿典史,也敢伤老子!”刀疤脸咬牙切齿,眼中凶光毕露,“等到了巡城司,老子非得让她跪下舔老子的靴子!不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,难消我心头之恨!”光头大汉附和:“大哥说得对!还有那个客栈,也得一把火烧了!让那些南蛮子知道,得罪咱们北莽勇士是什么下场!”其他人纷纷叫嚣,气焰嚣张。就在他们转过一个街角,前方不远处就是巡城司那对石狮子轮廓时,一道身影,静静地站在了街道中央,挡住了他们的去路。那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布衣,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,背对着他们,似乎在看着巡城司的方向。“嗯?”刀疤脸眉头一皱。光头大汉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一下,忽然嗤笑出声:“嘿!我当是哪个不长眼的婆娘站在路中间挡道呢!原来是个男人?”他大步走上前,语气充满嘲讽,“啧啧,你们大唐的男人,怎么一个个长得细皮嫩肉,跟娘们儿似的?风一吹就倒了吧?哈哈哈哈!”其他北莽人也跟着哄笑起来,完全没把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“拦路者”放在眼里。光头大汉走到那人面前几步远站定,抱着胳膊,居高临下地道:“喂!前面那小子!大爷们今天心情好,正要去找你们那个狗屁典史的麻烦,你,识相点,告诉大爷,巡城司怎么走最快?说清楚了,大爷饶你一条狗命!”挡路的身影缓缓转了过来。映入北莽人眼帘的,是一张极其平凡的脸。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北莽汉子,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。他开口,声音平静,吐字清晰:“巡城司的路怎么走……”他顿了顿,在北莽人不耐烦的眼神中,轻轻摇了摇头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光头大汉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。却见许长卿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未减,眼神却在一瞬间,变得幽深冰冷:“可黄泉路怎么走,我倒是略知一二。”:()有请剑仙,一剑开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