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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家本身就已经够不可测不可捉摸了:想想我曾经见过的那么多图书馆!有的金碧辉煌,有的破破烂烂,还有的存档干脆就没有这个建筑。
每个玩家都有自己的喜好,都有自己的性格,更何况游戏不是现实。这里是假造的,虚拟的,就意味着所有的想法、欲望都能在游戏中合理合法地发泄出来。我怎么能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、赌自己碰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正常人呢?这可比相信自己的运气要极端多了!
而魔王的身份特殊就特殊在,它可以是所有人。
——每个我走过的存档里,魔王的身份都不相同。任何一个npc都能有机会成为魔王。我曾经见过的魔王有老盖尔、翠丝塔、奥古斯塔斯,其中甚至有一只鸡,这背后的人选看似是随机的,但也有隐含的规律可以总结。
简而言之,玩家完成主线任务后获得的线索共同指向,隐隐汇聚的那个人就是魔王。
那么,我当然也就有成为魔王的机会了。
*
这会是一个希望吗?
做下这一个决定后,站在玻璃窗前,我这么想。
我曾经有过一次希望的,在我刚睁开眼、第一次望向游戏之外的时候。最后的结果你也知道,我满心以为会遇见另一个我,遇见可以交流的同类存在,直到命运冷酷地给了我当头一击。
——这是又一个希望。
我能成功吗?
我希望我能成功,毕竟我能做的就只有希望了,这不是能由我决定的事。一个赌徒,尽管他已经输了一次,但若是只有这一条路,也只好押上全部的筹码了。
这样我就有了两条路,一条是等待玩家,一条是自己成为魔王。死亡,或者回魔王城,这两条路本质上又是相通的,即便是成为魔王,也得等到玩家来。
无论如何,我都得去魔王镇了。
我决定启程去魔王镇——顺其自然的,遵从设定的。既然所有的林辛迟都在这里,那我也同样该在。何况我对这个宁静的小镇并不讨厌。不过启程前还有意外,我遇到一个特殊的人。
那是在一个大雪天。
林塞从地上抓起一抔雪,仔仔细细地洗去了手上的红。
“你为什么想要走?”
“因为我要找一个敌人,”他说,“外敌。只有这样,才能让现在的教廷洗牌。”
那年林塞七岁。
他六岁来到主城,这一年里,他生活得并不好。这种不好不止是物质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,六岁前的他随一位清贫的老神父修行,早早地继承了他的虔诚和笃信,可来到主城才知道,这种虔信是主城的池酒林胾中最不足为人道的东西——
趋炎附势,卑谄足恭,谄谀取容。
神职人员与普通人没有不同,甚至,因为身上所笼罩的光环,背后的阴影才更为深重。林塞是幸运中的不幸者:幸运的是,由于出生时刻上的巧合,他作为教皇的候选人来到教廷,早早来到了其他人一辈子努力的终点。
不幸的是,他的信仰又是那样坚定,老神父的崇奉被他毫无保留地继承下来。
如果他不是那么清高,那么他不会穷迫;如果他不是那么虔信,那么他不会痛苦。
物质的欠缺尚能弥补,信仰的崩裂却难以为继。
有的人从俗沉沦,有的人奋袂而起。林塞则是后者。
那时的我漫不经心地想:既然如此,就帮帮吧。
——反正错了,设定也会去改写掉的。
我已经很少做出这种决定,如你所见,我实在早已经被这个该死的世界变得兴致缺缺。或许是某种本质上微妙的共通性,又或许是他眼里的神情,让我想起了埋葬在过往中某些激情澎湃燃烧的岁月,记忆被时间冲刷斑驳,我快要记不清了,而世界被重置,历史同样也不会记得。
我破天荒伸出援手。
归根结底,是我并不想亲手去浇熄那团火:即便错了,设定自然会乐意效劳,世界会把他掰回到正确的道路上,总归轮不着我来泼那盆冷水。
然而第二天,他仍然在我面前。
毫发无损,活蹦乱跳。没有重置、回溯、倒流,我几乎要惊讶了,带着灿然一新的目光看他。
他是变化吗,还是同样作为设定中的一环?
我已经决定启程,但还是多问了他一句:“你想去哪?”
“魔王镇。”
他答得飞快。
我沉默了一小会,说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