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傻柱要撑起这个戏班子(第2页)
“不必当牛做马。”何雨柱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,打断了他的语无伦次,“写张借条就行。规矩不能坏。”
“写!马上写!”方敬之几乎是扑到妆台边,颤抖着手找纸笔。徐子怡默默递过去一支秃头的毛笔和一张毛边纸。方敬之趴在台上,弓着背,那身明黄的蟒袍此刻只衬得他背影佝偻。
他写得很快,很用力,字迹歪斜却清晰:“立借据人方敬之,今借到何雨柱先生港币大洋共计二百六十五元整,利息……利息按……”他抬头,征询地看向何雨柱。
“免息。”何雨柱吐出两个字,“三个月内还清本金。”
方敬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忙不迭写下“免息,三个月为期”,然后签上名,咬破拇指,摁下一个鲜红发颤的手印。他将借据捧给何雨柱,姿态恭敬得像献宝。
何雨柱接过那张薄薄的、带着血印的纸。就在他的手指触及纸面的一刹那,旁人看不见的,一缕极淡的、灰败的气息,从方敬之的眉心被抽离出来,悄无声息地钻入何雨柱的指尖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何雨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感到掌心微微一凉,仿佛握了一块寒冰,随即那凉意融入体内,消失不见。
他脑海里似乎响起一声极轻微的、金属锁扣合拢的“咔嗒”声,又仿佛只是幻觉。他知道,那“东西”被触动了——这笔债放出去,押上的不止是钱,还有别的、更虚无缥缈又实实在在的东西。这方敬之后头几个月的运道,怕是都要像浸了水的皮绳,紧紧巴巴,磕磕绊绊了。
他面色不变,将借据仔细折好,收进内袋。然后,他看向一直紧咬着嘴唇、泪光盈盈望着他的徐子怡。
“钱,是借给戏班的。”何雨柱缓缓开口,字字清晰,“我有个条件。”
方敬之刚松下的心又提起来:“何兄弟你说!”
“怡妹子累了。我带她出去走走,散散心。三天,就三天。”何雨柱看着徐子怡,目光深处有东西软了下来,“三天后,我送她回来。”
“这……”方敬之下意识地看向徐子怡,又看看何雨柱,脸上显出难色,“何兄弟,不是我不近人情。子怡她是台柱子,明晚、后晚都有她的戏码,海报早就贴出去了,这要是……票怕是……”
“海报能贴,也能改。”何雨柱不容置疑,“就说她急病,换戏码,退票赔不是。这损失,从这借款里扣。方老板,人不是锣鼓家伙,敲打狠了,会碎。”
方敬之脸上青白交错,挣扎片刻,终是颓然垮下肩膀,看着那堆救命的钱,声音发苦:“好。就依何兄弟。子怡……你就跟你柱子哥,去散散吧。”
徐子怡的眼泪又涌上来,这次是热的。
她看着师兄瞬间苍老疲惫的脸,看着这间破败油腻的后台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只化作一声哽咽的“师兄……”
“收拾点随身东西,我们走。”何雨柱拍拍她的背。
徐子怡的东西很少,一个小布包袱就装完了。
等她拎着包袱出来,何雨柱已等在通向戏园后门那条昏暗的甬道里。方敬之跟在一旁,搓着手,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的样子。
就在这时,那扇通往前台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一个个身影,悄没声地聚拢过来,堵满了狭窄的甬道。
拉胡琴的刘叔,被个半大孩子搀着,脸色蜡黄,不住地咳嗽,手里还抱着那把磨得发亮的胡琴;
唱老旦的李妈,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套着件补丁摞补丁的夹袄;武生阿强,卸了妆是个清秀后生,却瘦得颧骨突出,戏服下空荡荡的;
还有那几个跑龙套的姑娘小子,脸上稚气未脱,眼神里却有着成人般的畏缩与讨好……
高矮胖瘦,老弱妇孺,怕是有三四十人,把甬道挤得水泄不通。他们都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何雨柱和徐子怡。
那一张张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是统一的菜色,统一的、被生活重担压出来的麻木与愁苦。
衣裳是旧的,破的,不合身的,颜色褪尽,像一片在盐碱地里挣扎的、蔫头耷脑的高粱叶子。
他们看着何雨柱手里的褡裢——那救命的源头,又看看徐子怡——这班子的魂。然后,不知是谁带的头,他们默默地、缓缓地,让开了道,贴在两边斑驳的墙壁上,微微躬下了身子。
这不是训练有素的仪式,只是一种最笨拙、最卑微的感激与送行。
刘叔咳嗽着,弯下腰;李妈颤巍巍地,屈了屈膝;阿强抱了抱拳;孩子们学着大人的样,深深低下头。
没有声音。但这无声的恭送,比任何锣鼓鞭炮都沉重,都滚烫,砸在何雨柱的心口上。
他忽然全明白了。明白徐子怡为何瘦成这样,眼里的光为何将熄未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