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走投无路的戏园子(第2页)
戏园子要垮了。
刘经理,那个脑门油亮、说话总像含着块热豆腐的杰克刘,早就不耐烦了。
如今谁还听梆子?
电影院里,金发碧眼的女人在银幕上又哭又笑;留声机里,咿咿呀呀的流行小调勾人魂。这老掉牙的“四海升平”,柱子掉了漆,屋顶漏着雨,台下的凳子空得能跑马。
刘经理说,要么,徐子怡你应了那饭局,把事情“说道说道”;要么,就按合同,连本带利,把他当初“入股”戏园的钱还上。
那钱,早化作角儿们身上的行头,化作拖欠的包银,化作她娘一日苦过一日的药渣,哪里还得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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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兄方敬之上个星期还偷偷跟她说:“子怡,忍一忍。一顿饭,又不少块肉。刘经理说了,王科长是体面人,就是爱听个曲儿……”
方敬之是唱小生的,台上是英雄俊杰,台下腰却总挺不直,看人时眼神躲躲闪闪,像怕光的老鼠。
徐子怡没应。
她不是不懂,只是手腕上那嘀嗒声,一声声,都在说着“不”。
朝奉终于伸过一只枯瘦的手,指甲缝里藏着黑垢。徐子怡像被火烫了似的,猛地将手缩回胸前,紧紧捂住。
不,再等等。
或许……雨柱今天就回来了呢?
这个念头,她自己也知道虚妄得像肥皂泡,可人到了绝处,能抓住的,不就是这些泡影么?
她转过身,逃也似的,冲出了当铺那扇沉重的、散发着陈年灰尘和腐朽木头气味的大门。门外,是北方深秋刀子似的风,割在脸上,生疼。
何雨柱在这座庞大的、喧嚣的、散发着陌生煤烟与粪便气味的城市里,已经走了三天。
南方的湿热还粘在他的骨头缝里,北地的干冷已像砂纸一样打磨着他的皮肤。
他穿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,脚下是沾满泥泞的布鞋,背着一个空瘪的包袱,看上去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,或者账房伙计。只有那双眼睛,在帽檐的阴影下,锐利得像鹰,扫过街巷的每一块招牌,每一个匆匆的行人。
城市像个巨大的迷宫,比南方的水网还让人晕头转向。
他问过拉洋车的,问过茶馆的伙计,问过街边晒太阳的老头。
“四海升平?”人们皱起眉,想了半天,“好像听过,早些年挺红火……在哪来着?鼓楼那边?不对,好像是南城根儿那片贫民窟里?哎,谁还记那个!”
南城根。
他找到了那里。污水横流的巷子,低矮歪斜的棚屋,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煤球燃烧的呛人烟气、公共厕所的骚臭,还有廉价脂粉和汗液混合的怪味。
孩子光着屁股在泥水里跑,女人倚在门边,目光空洞地看着街。这里不像有戏园的样子。
倒像一片被城市排泄出来的、缓慢腐烂的脏器。
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听见了一阵胡琴声。
嘶哑,走调,有气无力,像垂死人的呻吟。
琴声从一条更窄的巷子深处飘出来。他循声走去,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坐在自家门槛上,抱着一把掉了漆的胡琴,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,调子是《大登殿》里的某一段,却悲凉得像是送葬。
何雨柱蹲下身,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,递过去一根。老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接过,就着他手里的火柴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“老伯,跟您打听个地方,‘四海升平’戏园,是在这附近么?”
老头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,看了他半晌,哑着嗓子开口:“‘四海升平’?没了,早没了。招牌都让蛀空咯。”
他用夹着烟的手指,哆哆嗦嗦地指向巷子更深处,“往里走,顶头,有个破门脸,以前是。现在……哼,刘大肚子的阎王殿。”
“刘大肚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