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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你们认为我死了的那日起。”那人幽声道。
君迁叹息一声:“恕我直言,嘉陵王殿下。你必须尽快接受正规的医药,否则你会死在这里。”
“我已死过一回了,不怕再死一回。”祈恩微微一笑,神态恢复了死水一般的寂静,“沈学士,死是一桩极其神秘的事,纵似你这般的良医也未必了然呢。”
他话落轻叹一声。君迁还想发问,祈恩伸手阻拦了他,透过冰冷的黑玉面具直视着君迁,面具后的双眼无情如天神。他缓缓道:
“我知道你有多想见她,我绝不会阻拦你们相见。那会让阿儡伤心,我亦不耻这么做。在此之前,还请稍待。很快便是日落之时了……”
话落转身而去。君迁唤住他:“等等!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元祈恩并未回首,淡淡道:“一切你做不到的事。”
君迁起身欲追,却发现自己的腿被铁链紧锁在了身旁的石柱上。他挣脱不得,只能目送元祈恩消失在黑暗中。
一旁的真摩冷笑一声,兀自鼓掌道:“好呀,这修罗场可算是落幕了!可难受煞我了!”
他晃着膀子信步至君迁面前蹲下,饶有兴致地问道:“沈学士,听说你千里迢迢从中原来我们大理救死扶伤,美名远扬,外面都称你药王菩萨、药师如来。能否与小王说说,你都是如何治病救人的?”
君迁已猜到了真摩的身份,只冷冷道:“我不认得你。”
“没关系,慢慢就认识了。我这个人没别的本事,除了爱交朋友,尤其是你这样一身本领的博学之士!”真摩咧嘴一笑,“久闻沈学士精通药理,我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个救人的方子。”
君迁不理睬他。真摩站起来,优哉游哉地在牢房中踱着步,徐徐道:
“你们汉人的书上有句话:人处疾则贵医,有祸则畏鬼——如今那个大理国既贵医又畏鬼,只能说明他们又有大病又有大祸!可惜太迟了,像你这样的医者已救不了他们了,能救他们的只有鬼,他们最害怕最避之不及的魔鬼!”
君迁心生不祥:“你想如何?”
“我已经告诉你了,我想救他们!”真摩粲然一笑,“那个大理国毕竟是我出生的地方,我再狠心,也不忍看着它作贱自己呀。因此我请来了一位好帮手——先生不出来见见你的老朋友么?”
一个身影慢慢从黑暗的岩壁后浮出。君迁看清来人面孔,霎时呼吸一滞:“樊太医……?”
樊常一言不发地立在暗处,火塘投下的阴影将他的身影拉得畸长。真摩走到他身边,不疾不徐地说道:
“在这个世上我只诚心佩服两门学问,其一是医药之学,其二是鬼神之学——他两样都精通,岂不是世上最博学、最值得佩服的人么?”
真摩说着,一把从樊常腰带上拽下一把绿叶编成的小扇,举在面前一摇,笑道:
“多谢先生教大家做的驱邪网梦扇!自从他这位良医来了,我们的哀牢勇士总算能睡个好觉了。可怜他们见了太多尸骨,每一夜都在做噩梦啊!”
“樊太医,你……?”君迁做梦一般,呆望着樊常,“是他们逼迫你的?那日炼药堂遭洗劫……”
“他们没有逼迫我。是我自愿来的。”
樊常打断君迁。他轻叹一声,喃喃自语:
“沈学士,抱歉未曾以实言相告。距我初次行医之日,已过二十余年。我已累了。这些年来,每日一睁开眼,想到要去给哪位王公号脉,给哪位贵人开方,给他们炼制那些可笑的长生丹药,我就无比厌烦!慰吾心者,唯库中所藏药石。然其力微薄,多有疾不可愈者……”
君迁呆望着樊常,身心都在颤抖。这还是他深深崇敬的那位樊太医吗?亦或他从来就不曾真正认识过他?
樊常顿了顿,复又自语一般说道:
“长久以来,我的心底始终回荡着一个难以理解的声音,非神非鬼,挥之不去。这些年来,无论我做什么,终难抗之。直到来到这片山林之中,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,我方明白了一切。我过去不曾明白,亦或不愿承认……”
君迁打断他:“我听不懂你的话。”
“不要紧。我曾经也不懂。”樊常微微一笑,凝望着火光落在岩壁之上的阴影,“吾心无神鬼,然其声常萦——他是超然的!”
君迁缄口僵立。樊常转身望向他,敛容道:“沈学士,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的‘思莫索’吗?”
君迁一怔,点了点头。樊常幽声道:
“你可知,哀牢古国的土人为何称之为万灵药?思莫索只生长在山林深处的百年古树上,直到寄生的老树枯死了,方能散出异香,生出药效。倘若在那树还活着时将其摘下,它就会释放出剧毒,将方圆百里的活物统统毒死。土人们为了采集它治病,便会在其寄生之树的土中埋下毒药,浇灌毒液,先将那树毒死,任其朽烂发霉,再采集成熟的香药医治万病……”
樊常言至此,脸上倏然涌现出迷狂的神情。他垂目凝望着火塘中的熊熊烈焰,声音因兴奋而颤抖:
“唯有它,思莫索,方是世间唯一的灵药,是神明和魔鬼共同所造!你明白么?我毕生所求便是这种良方——唯思莫索可根治此世之疾!”
君迁颤声道:“你想做什么?”——
作者有话说:喜闻乐见的修罗场已上线~
第136章渊生珠今夕疾苦随日尽,远客迷途终有……
面对沈君迁的质疑,樊常面不改色,只道:“同你一样,我只想做一个医者当做之事。”
他言毕,从怀中掏出一片写满字的贝叶递给君迁。那是张药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