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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一凛,冷笑道:“沈学士,你倒是娶了一位能言善辩的贤妻!”

君迁淡淡道:“陛下谬赞,内子生性如此,还望陛下莫要苛责。”

皇帝道:“沈学士虽非我大理人氏,却是被你们中原千里迢迢送来我大理国的贤良。贵国皇帝陛下已接到了朕送去的聘书,同意将你许给妙喜公主做驸马。莫非沈学士连你们的圣旨也不遵了么?”

“外臣不知大理国情势,但在我们中原,驸马之位需在未婚男子中遴选,概无例外。我与内子当初为圣旨赐婚,合乎礼法,若欲和离,亦需圣令。目下我与内子尚未接到任何正式谕旨,恕不可遵从。”

君迁不疾不徐,温言回禀。皇帝皱了皱眉,正要说话,一旁的妙喜公主忽脆生生地道:“父皇,您听见了么?沈学士是不会娶我的。”

妙喜说着,转身望向伫立在后的副相,柔声说道:

“父皇,我方才正与您说到一半呢。您知道副相家的七娘子与女儿是发小,亦是我最要好的一位闺中密友。七娘病逝,女儿已然心碎,她却遭凶人掘墓所盗,身后还要蒙无言之苦。幸得金娘子及时传信,方能使她入土为安。不仅是女儿,副相一家亦对金娘子感激万分罢!”

副相闻言,忙上前来禀道:“公主所言甚是,臣方才已向金娘子再三言谢——陛下,金娘子此前得悉沈学士将被召为驸马,伤心欲绝,本欲离开大理,半途不幸遭那个马夫所劫,发现了小女遭其掘盗的遗体。那贼人鬼迷日眼,竟对小女犯下那丧尽天良之事,臣至今忆起,仍觉后怕不已,不忍直言……金娘子独自在那山洞中九死一生,幸得沈学士舍命相救方无虞脱险,臣也能接回小女重新安葬,实令人感慨万千,不由泪下!”

皇帝闭眼听他长篇大论,并不做声。副相沉吟片刻,又说道:

“陛下容禀!方才在殿外,沈学士已向臣表明心迹,今生今世,誓与金娘子白首不离。蒙他们二位之恩,小女方能入土为安。臣无以为报,只得代贤伉俪向陛下进言,还望陛下三思驸马之事,慈悲为怀,勿要让这对有情人再度分离啊!”

妙喜颔首接话:“父皇,副相之言如此殷切,您就听了吧……”

“妙喜,你当真不想要这个驸马?”皇帝倏地睁开眼盯着女儿,冷冷道,“像沈学士这样的男子,世间任何女子都会倾心相许,他足以配得上做朕的女婿!难道你不想嫁给他,做他的妻子么?”

妙喜一怔,莞尔一笑,柔声道:“父皇,您说的没错,沈学士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。他心中有爱,这爱不只是给人,亦是给天地万物的。正因如此,他和金娘子之间的感情才如此牢坚,如此动人,就像一个神话……我怎么能去毁坏呢?”

皇帝道:“他的爱这样好,莫非你不想要?”

妙喜摇摇头:“父皇,您深谙佛法,应知这样的爱是天人之爱,不是俗世的权力能够夺得的。即使这爱不是给我的,我也十分感动。在遇见沈学士和金娘子以前,我从不知晓世上还有像他们那样的人,仿佛是另一种语言,另一个世界。我虽无法走进,远远地望着便很幸福了……”

妙喜言至此,忽跪于皇帝面前,一双清眸凛凛,语带决绝:

“父皇,倘若你真的疼爱女儿,便不要逼迫沈学士娶我,不要用恶缘斩断善缘,令有情人伤心断肠。女儿愿意嫁去滇南,使大理与景龙两国永保和平……请父皇准许罢!”

第115章归去来余愿已足,莫道可是

妙喜公主竟主动提出去景龙国和亲,这是谁也不曾料想的。金坠闻言大为惊异,忙与君迁对视一眼,见他亦是满面惶惑。

大殿中一时静若寒蝉,大理皇帝脸上那入定般的神色被打破了,愕然道:“妙喜,你此言当真?你宁可远嫁蛮邦,也不要一个沈学士这样的驸马?”

妙喜颔首道:“父皇,女儿心意已决,请您成全。”

“你忘了,先前那景龙使臣夜郎自大,代他们的国王向你提亲,你是如何大闹,还夜闯崇圣寺来见朕,甚至以死相逼!”

皇帝又惊又气,蓦地从龙座上起身踱步至公主面前,厉声道:

“妙喜,你是朕最小的女儿,朕是多么怜惜你,更念你母亲遗愿,不愿让你嫁去那蛮邦受苦,宁可与那景龙使臣撕破脸!怎么你现在又主动要去了?如此出尔反尔,教我大理的颜面何存!”

妙喜满面苍白,跪地不起,声音颤抖:“父皇,女儿错了。您要如何罚我都行,只是不要强人所难,逼我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。那样,女儿一生都将活在痛苦之中,不得安宁。母亲若在,定也不愿目睹女儿受此磨难……”

“磨难?朕苦心为你选了一个这么好的夫婿,你非但不领情,还敢说这是磨难?妙喜,朕知道你从小就是个野性子,平日不以那些繁文缛节苛求你,甚至你几次三番乔装偷溜出宫去,朕也不闻不问。朕只想为你择一门好姻亲,让你能留在自家做一个毕生幸福的女子!”

皇帝言至此,抬手指向默立在旁的沈君迁,冷冷对女儿道:

“你说你不想嫁一个不爱你的人,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好男儿打破了头想做这个驸马?傻孩子,你是我大理国最尊贵的小公主呀,你相信朕,没有男人会不爱你!只要让那个人娶了你,他早晚会爱上你,他不敢不爱你!”

皇帝冗言相劝,妙喜面不改色,词意恳切:“父皇,女儿知道,身为一国公主要担负什么样的责任。倘若父皇不舍我去景龙和亲,女儿情愿遁入空门,终生侍奉我佛……”

皇帝冷笑:“你以为自己是那救苦救难的妙善公主,要让朕做那声名狼藉的妙庄王么!”【1】

妙喜垂眸不语,眼睫轻颤,竭力忍住泪水。金坠不忍见公主如此,径自上前跪在她身后,求告皇帝:

“陛下,请您不要责罚公主,您深知她别无选择!陛下若真的疼爱她,就不要逼她嫁给任何一个她不愿嫁的人,让她安心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,承欢膝下,与您共享天伦之乐,不好么?”

皇帝瞥她一眼:“是啊,她别无选择,不能像你这个外族女子一般,随心所欲,抗旨不遵,甚至公然跑到大殿上来质问一国之君,搅扰公主的婚事!”

君迁见皇帝非难金坠,仓皇跪于她身旁:“陛下……”

皇帝冷脸打断他:“沈学士,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外客,便可视我大理的法理为儿戏!朕念你有功,特许你进入我崇圣国寺的藏书阁中抄阅秘籍,你可知这是何等的殊荣?你若存心不要做这个驸马,当日为何不明言?非要跑到这大殿上来胡搅蛮缠!”

沈君迁冷声道:“陛下深知,外臣已有妻室,既不配也不愿成为贵国驸马。此前在崇圣寺中已再三禀明心迹,贵国却强人所难,甚至以内子的性命相胁。于法于理,不知何者更似儿戏?”

皇帝一凛:“什么?谁用性命威胁你了?”

君迁尚未发话,副相在一旁幽声奏道:“禀陛下,臣听闻,劫掠金娘子的那个马夫是布燮指派的……”

大理副相与宰相不和已久,此刻正好进言拆台,暗示布燮为促使妙喜公主与中原联亲,竟对准驸马的原配暗下杀手。金坠虽知那马夫本是个疯子,绑架自己并非是受谁的指派,碍于情势,不好明言,索性摆出一副幽恨之姿敛眉不语。

皇帝闻言,眉头紧锁,显然以为是权臣布燮不择手段,一时下不了台。副相跪地禀道:“陛下,臣观沈学士夫妇难舍难分,惊天泣地,妙喜公主更是天人下凡,心怀慈悲啊!公主适才所言至仁至善,至诚至孝,真乃神佛之语!万望陛下顺遂公主心意,以成善缘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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