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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觉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梁恒盈袖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乡,君迁一早则要进宫去参加出征前的朝会,只得就此分别了。盈袖还难舍难分,金坠答应明日会去送她和梁恒出城,她才放他们回去。

翌日卯初,君迁匆匆进宫去了。明日他便将作为医事主管随大理军士远征滇东南,一早朝会过后还要统筹各种随军医药物资,还有誓师宴,一刻不得闲。金坠与他一同出门,独自去为盈袖梁恒送行。

秋高气爽,天色晴好,正宜远行。金坠唯恐伤感,一路与离人说说笑笑,一直将他们送到洱海边的官道旁。絮语一阵,盈袖忽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信。

“对了坠姊姊,前回我寄信给六微师父,刚收到她的回信。这信来得真是时候,再晚一步我可就要回杭州亲自见她了!”

“六微真人仙体可好?”

“她不好可就没人好了!她还画了张自画像给我呢,我看师父是越发有仙骨了,明明都是六十岁的人了,如今竟像个二八少女,当真吓人!”

“兴许她不是六十岁,而是六百岁呢?”

“有道理!等我回了凤凰山,定好好跟着她老人家修道,她活六百岁,我争取活个三百岁!”

盈袖吃吃一笑,又从包中取出一封信交给金坠。

“坠姊姊你知道么,师父可惦记你了,还给你也写了封信,托我转交给你呢。”

金坠一怔,接过信去,见盈袖好奇,便当面启封了。信封中只有一张小笺,金坠展开,却见那笺上是一幅山水小画。笔锋简洁传神,画的是茫茫山水间的一叶小舟。山色空蒙,水波清冽,在舟楫边倒映出一轮月影,天上却不见月亮。画上没有题字,只有六微真人的一枚小钤印。

“只有这幅画么……?”

“只有一幅画?没有字么?”盈袖十分讶异,凑上前看了半天,“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

金坠摇摇头,蹙眉凝望着那幅小画:“我也不明白。”

“许是师父梦中所得吧!她老人家就爱打哑谜。”盈袖笑道,“这山水图画得可真美啊,不愧是我师父的手笔。坠姊姊暂且收起来吧,下回见了师父,你亲自问她便是!”

金坠颔首,小心地收起画。那边梁恒已雇人将行李都搬上了车,过来催行。盈袖倏地红了眼圈,金坠执起她的手,万般言语化作二字,柔声道:

“盈袖,珍重。”

“坠姊姊也珍重。”盈袖抹了泪,粲然一笑,扑进她怀里,“我们西湖见!”

车马辘辘,一路沿洱水而去。金坠目送他们远行,直到再也看不见盈袖从车窗中探出来向她挥别的面孔。

送别了故人,金坠心中空落落的。牵着马漫步片刻,想到炼药堂就在不远,便顺路前去打听。距樊太医遭绑架已过数日,炼药堂附近贴满了通缉劫匪的告示,却是一无所获。“百草堂”的门匾下已被官兵把手,药库遭劫,庭中的几口大药炉不再开火了,一向热闹的炼药堂里冷清清的,几个没活干的药工坐在阶前发怔。梁恒他们刚走,君迁明日又将随军出征,这里无人看管,只会变得更冷清。

金坠叹息一声,不忍在此驻足,便又去到无念殿。太子妃生辰将近,她需按时将那件绣袍翻新完毕,好让寿星穿上。金坠去寝殿中问候了太子妃便前往绣房,见玤琉已在这里穿针线了。她如今是妙喜公主最信赖的侍女,常代公主来此走动,为太子妃调制治病的药香,闲时便帮着金坠一道做绣活。

金坠与玤琉道了安,坐下来与她一道做绣活。闲聊中得知妙喜公主在宫中筹备婚事,出嫁前都不会再来了,不禁十分失落:

“可是太子妃的生日就要到了呀,公主一定很想来祝寿的!”

玤琉道:“公主说,按大理宫规,她出嫁前十日要去崇圣寺中闭关祈福,一步也不能离开的……”

“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了?这件衣裳当初是公主托我补的。好不容易完工,却没法给她看了……”

金坠难过地望着绣案上即将补好的绣袍。玤琉亦面露戚然,说道:“金娘子,公主请我带话给你,托你代她陪太子妃过生日。”

“那是定然!”金坠忙道,“不知需筹备些什么?可要办寿宴么?”

玤琉摇摇头:“公主说太子妃不喜热闹,一切从简便好。只请金娘子在太子妃生日当天替她穿上这件衣裳,陪她去应乐峰上的一座神庙参拜祈福。”

金坠自然知道是哪一座神庙。六月星回节那天,妙喜公主带着她和太子妃去应乐峰上观游神,先去了那座孤立在山林中的小石庙参拜。那庙中供奉着一尊娜迦女神像,仿佛受到祝福一般,参拜完后太子妃竟从轮椅中站了起来,伴着山下庆典的篝火鼓乐在神庙前跳起了舞。公主激动不已,也同她一道翩翩起舞,那快活自在的景象至今令金坠难以忘怀,从此却再也见不到了。

金坠叹息一声,想到罗盈袖刚走,妙喜公主又要远嫁,太子妃注定将像个傀儡一般困在这冷宫中了此余生。她自己则前路未卜,明日就要送君迁出征,不知他何日才能平安归来。想着想着,不由悲从中来,手中的绣针不住轻颤。

玤琉见她神色黯然,主动从她手上接过了针线,柔声道:“我来罢。”

玤琉素手纤纤,三两下便在裙摆处绣下一朵小蓝花。这是绣袍上的最后一朵花了,此后只剩下些零碎的扫尾活便可完工。金坠莞尔道谢,轻抚着前日缝嵌在腰带上的几枚翠绿孔雀翎,想象着太子妃穿上这身孔雀色衣裳翩翩起舞的模样——她若当真会飞该有多好!

做完绣活,金坠想到君迁今晚要参加宫里的誓师宴,便留在无念殿吃了晚饭。回到家中,君迁正好也刚回来。明早他便要随军启程,行装已在前几日打点完毕,金坠帮他一同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保没有疏漏。

二人谈笑如常,装作这只是一次日常出行。收拾好行装,金坠用山茱萸果煮了一壶安神茶端来,见君迁好奇地看着她搁在案头的那封杭州寄来的信,便取出信中的小画给他看。

“盈袖今早临走前给我的,说是她师父六微真人所赠。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么?”

君迁望着那幅山水孤舟图,沉吟片刻,微笑道:“既是真人所赠,自有真意。纵是此刻不解,未来定会明白的。”

“是啊,不过不明白也好。”金坠一哂,“这画中景色如此美丽,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了,解释太多反失了意趣。”

她收好画,端着煮好的山茱萸茶走到面对庭院的门廊边,将茶盘搁下,兀自抱膝坐在阶前,抬头望着夜空出神。

秋夜清朗,月光如水,星河浮霁。夜虫蛰伏在庭中花草间浅唱低吟,虫声仿佛沾着清露,将万物浸染得万分皎洁。

君迁过来为她披了件衣裳,在她身边坐下,见她举目望天,好奇道:“在看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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