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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迁匆匆与苏夔见了礼,目光一刻不离金坠。他整个人风尘仆仆,脸色异常憔悴,透着彻夜赶路的疲惫。金坠直奔他身旁,心疼道:“你还好么?”
君迁如梦初醒,苍白地抿了抿唇:“我都好。你呢?”
“我……我也都好。”金坠强忍异色,抬眸注视他,“究竟出什么事了?”
君迁摇摇头:“没事,一切都好。”
金坠蹙眉:“可我听说……”
“已经解决了。”君迁截住她的话,淡淡一笑,“放心吧,真的没事。”
金坠忐忑不安,正要再问,君迁轻握住她的手,敛容道:“我还有些公事与苏通判商议,你先回家吧,我一会儿就来。”
金坠欲言又止,颔首道:“那我在家等你。”
苏夔唤来书吏:“送金娘子回府。”
金坠道了谢,与苏夔行礼作别,深深瞥了君迁一眼便同书吏出去了。
还未走出衙门,迎面过来个官员叫住那书吏嘱咐了些事。金坠左顾右盼,踌躇半晌,趁其不备,转身原路跑回去,复又来到苏夔的那间房门外。她在廊下摆放的盆景后掩藏起身形,附耳听了片刻,心中一沉,叩了叩门;不待里间应声,径自推门而入。
君迁正要将手中的一份公文递给苏夔,见她折返,十分惊愕,仓促收起那纸张。金坠早已瞧见,疾步上前问他:“这是什么?”
君迁一怔,尚未做声,金坠一把从他怀里抢过那信来,飞身跑到墙角去。只一瞥,霎时面白如纸,抬头紧盯着他,颤声道:
“……你也要去云南?”
第69章路漫漫前路迢迢,幸而相思近在咫尺……
君迁一言不发,疾步上前想取回那信。金坠紧攥着信纸不妨,厉声道:“是他们逼你的么?逼你写下这辞呈自请流放?你回答我呀!”
君迁不置可否,只望着她道:“你不该来这里。”
苏夔在一旁叹了口气,问君迁:“见微,此事可是欧阳洵他们逼你……”
君迁冷声道:“御史崔中丞等启台谏奏劾,由欧阳副相领衔上疏,陛下已准奏了。我不得不去。”
苏夔蹙眉:“那童谣之事,你莫非已承认了?”
君迁凄凉一哂:“我承认,那日是我误诊,污蔑了叶贞太妃的清白,故而引发这场非议。”
金坠错愕:“你为何要那么说?你是冤枉的啊!什么童谣,根本是子虚乌有……”
“好一个误诊!这倒是个好说辞。”苏夔冷笑,“是新党让你这么说的吧?骑驴下坡,顾全大局保了体面,又不至同长公主鱼死网破,以便从长计议——想来他们两边都能接受这个局面。至于他们此番相争的苦果,只有让你一个人吞下了。”
君迁不语。金坠噙着泪,有些语无伦次地问道:“那陛下呢?你不是东宫侍读出身么,连来杭州办施济局都是陛下亲自给你的密令,为何突然就翻脸不认了?”
君迁只垂着眼帘。苏夔摇了摇头,低声劝金坠:
“此事关乎皇家声誉,掣肘过多,纵是陛下想保他,恐也有心无力吧。如今新旧两党势同水火,被迫裹挟其中,万事身不由己……事已至此,远离纷争遁走云南,不失为明哲保身的良机。我想陛下亦是念此之故,才默许尊夫自请离任吧。”
沉寂良晌,金坠终于止住了泪,容色回复了往日的平静,冷冷道:“好,去就去。”
她说着走向君迁,将那信纸塞回到他手上,扬起脸冲他一笑:“走吧,我们回家收拾包袱——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君迁深望着她:“你不能去。”
金坠一怔,急道:“你我没有和离吧?哪有赴任去不带妻室的道理?”
君迁斩钉截铁:“滇中大疫,其势甚凶,我不能让你去涉险。”
“我不怕!我们一路来杭州,什么疫病没见过,什么险没冒过?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皎皎,你真的不能去。”
金坠冷笑:“我若非要去呢?”
君迁摇摇头:“我不能让你去。”
金坠情急道:“凭什么?你不怕死,我就怕么?”
苏夔见状,上前劝君迁:“令正情深意笃,一心相随,见微,你就……”
“她不能去!”
君迁不待上司言毕便凛声打断了他,罕见的疾言厉色,吓得苏夔缄了口。
金坠从未见他这般,不由怔忡语塞;回过神来满心委屈,鼻子一酸,用双手捂住面颊便夺门而出,良久放下双手,发觉自己竟流不出一滴泪。整个人没情没绪,白日游魂似的,一路晃荡回了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