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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好几日没来信了……”金坠笃定心神,欠身一礼,敛容道:
“王郎虽与我们相识不久,却为施济局出钱出力,恩重如山,外子与我都十分感激你。外子此去湖州,原说好不久归来,却已延宕多日。最近我遇上好些熟人,对我的态度十分奇怪,似在暗中议论什么。王郎四处奔波,耳目灵通,或许知道些官场内情,若听说了什么,还望不吝相告。外子迟迟不归,我真的十分担心他……”
王镇恶见她眼含着泪,楚楚可怜,叹了口气,正色道:
“金娘子这般信重在下,也不好相瞒了。我只是个给人做帮闲混吃混喝的,官场上的那些大事我也不太灵光……不过你家沈学士近日确是遇上些麻烦了。”
金坠颤声:“他怎么了?”
“听说他一到湖州,便遭人扣下问话,说是帝京来的什么巡检御史。我也是道听途说,没准儿个中有什么误会呢……”
“……他们问他什么话?”
“这我便不清楚了。娘子稍安勿躁,沈学士一向行得正坐得端,定不会出事儿的……哎!娘子这是要去哪儿?”
“去救他。”金坠冷冷丢下一句,拂袖而去。
第68章贞心在深渊终有底,人心不可测
金坠从王镇恶处得知君迁遭遇意外,当即从凤凰山下来,一路赶去杭州府衙。君迁临行前说过,此行湖州是因苏夔引荐。事已至此,她唯有去寻苏通判问个究竟了。
须臾到了衙门口,金坠心中忐忑,正思量如何进去,远见一个佐使模样的官员在门前咆哮不休。
“我要见知州!让我见王知州!我是有功之臣,我才不去南蛮之地送死!那名录定是弄错了!让我见王知州……”
衙门前的侍卫冷冷道:“知州他老人家忙得很,哪有空见你?朝廷敕牒已下,曹主事还是快些交了牙牌,回去收拾行囊吧!”
那曹主事叫得更凶了。金坠听他嚎个不停,心中更是烦躁。侍卫见她在一旁徘徊,便唤住她盘问。金坠回过神,只得说道:“我……我来告状。”
侍卫白她一眼:“今日人满了!”
那曹主事也跟着叫嚷:“告状!我也告状!我有冤,让我进去告状!”
金坠被搅得六神无主,彷徨之际,衙门内传来个熟悉的声音道:“请这位娘子进来吧。”
说话的正是苏夔。天降救星,金坠松了口气,忙上前见礼。苏夔同她回了礼,转头问那喋喋不休的:“曹主事的牙牌交了么?”
曹主事红着眼嚷道:“我不交!我是王知州的人,也就是金霖金宰执的人,去云南的怎会是我!定是哪里弄错了!让我见知州……”
苏夔摇了摇头,由他在衙门外嚎叫,兀自带着金坠进去了。
二人穿过高深曲折的庙堂,来到一间位于廊檐尽头的雅室。室中挂着山水画,供着插花,熏着檀香,十分清静。苏夔请金坠落座,见她汗涔涔的,倒了盏凉水递给她道:
“天气炎热,金娘子一路匆忙,我便不与你点茶闲谈了。”
“谢苏通判体察,我确不是来喝茶的。”
金坠嗓中冒火,接过水去一饮而尽。缓了一缓,却不知如何开口。苏夔沉声道:“金娘子此行是为尊夫之事吧?”
金坠点点头,故作镇静:“苏通判可知外子究竟遭遇何事?他此去湖州本为防疫公事,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,被帝京来的巡检御史拦下盘查,音讯全无……他还好么?”
苏夔轻叹一声,正色道:“湖州新到的贾知州是我的故交,恰逢时疫,请我引荐一位擅防疫疾的医者。我虽与他许久未见,却知他一向是个肯干实事的人,便引荐了尊夫前去……究竟是我算错了人心。”
金坠一颤,又听苏夔低低说道:
“朝中新上任的那位欧阳副相及他所率的那班台谏新党,历来视雍阳长公主、金霖一党为死敌。副相自前月上任后动作频频,施济局所以能建成,正是拜其新党势如破竹之势。我的那位故友贾知州自诩清流,此番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,誓要革新除旧——尊夫既给金宰执做了女婿,自也成了他们想扫除的对象了。”
金坠厉声道:“可君迁分明与那些人无关!就因为他同金家结了亲,他们便黑白不分,要加害他?那同他们所鄙夷的奸臣朋党有什么区别?”
苏夔叹了口气:“真正要害他的倒也不是他们。”
“那是……?”
“金娘子可知,近来杭州城中流传一首童谣?”
金坠一怔,轻声念出了那首脍炙人口的小调:“五月西湖上,荷花开正浓?”
“花开能几日,却见摘莲蓬。贞心何所在,娘剥莲子中。落红松岭下,子规泣花容。”
苏夔徐徐吟毕,从案头一摞文书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金坠。金坠接过一看,正是那首童谣的唱词。
“金娘子可能瞧出,此诗有何玄机?”
金坠蹙眉:“这就是一首采莲小调啊。”
苏夔摇了摇头,提笔濡墨,在那纸上圈了几笔,复又递给金坠。金坠看去,只见下阙四联的开头首字皆被圈了出来。她逐字念道:
“贞、娘、落、子……这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