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第2页)
三十年代的上海滩,那张最美的面孔无疑是阮玲玉,她令上海女人都学起了一头精致摩登的卷发,水绒绒的簇黑弯眉,粉扑子脸和大红唇。
宣道长捐完家产也就有样学样地寻了几个无人认领的尸体,剪掉了头发,重新植发给自己做了几次换脸手术。
当时他化名小梅花,成了远近闻名的‘豆腐西施’,为笼络一些裙下之臣免费给他送人皮,这位‘男西施’难免有卖弄风情之举,引得周围的男人老以‘吃豆腐’为名到豆腐店与老板娘调情,更有心怀叵测者想用强,正好落入艳鬼的圈套。
到了新中国成立,他决定收手,一度在各种丧事上收购人皮做伪装。
直到1950年3月18日,“她”发现有身份证才能住在城市,于是宣婴只能考入上海护士学校,并给自己办了第一张身份证,照片上的她有着端正大方的椭圆脸,浓密的乌发,明亮的眼睛,起的名字叫徐小英。
可很不幸的消息是,因为她是个好学美丽的女同志,人民公社打算安排她前去大西北合并公社帮助别人扫盲,最后他只能杜撰了一场痢疾杆菌带来的发烧昏迷,提前把“她”自己给杀死掉了。
过了没多久,徐小英的远房表姐“张飞霞”也从外地住回到了虹口区,“她”是个19岁的裁缝女学徒,有忧郁沉思的双眸,欧式风格的嘴唇,在这个地方似一位文艺复兴时期的维纳斯女神,几乎每天走来走去还会有青年公寓的情书塞入她的车篮子。
他想起他没投胎的沈家后人肯定是一概拒绝的,也逐渐习惯过起了上海人家的平民生活,对衣、食、住、行都模仿“人”,而不是说想着吃掉几个人。
他还挺想投胎做人的,他想改变,并且希望地府能给他尽快安排一个出生在100年后,父母双全,上海户口,性别为女的下辈子。
这段日子地官殿收到的申请也充斥着宣婴对投胎转世的强烈意愿。
“我又来申请转世投胎了,重申一下我的要求,本人下辈子的学历要高点,上个复旦总是要的。”
“最好是成分正确,祖上不能是地主老财,汉奸走狗更不行。”
“必须得是女的啊,实在不行,其他都可以不要,是女的,就行,就算我不做沈家后人女朋友,做他家里最漂亮的小姨也行啊,地官大人。”
“喂?喂喂?后土娘娘!地官大人?四大判官!无常老爷!牛头马面!我是虹口区的进步青年厉鬼宣婴同志啊,你们不认识我啦!怎么都给我把黄表纸原路退还回来了?”
“在吗?”
“在吗在吗?”
“在吗在吗在吗?”
“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在吗?啊啊!土地!地官殿那边干嘛不讲话了还突然拿雷劈我!吓死我了呜呜呜!”
第7章
土地公公听了真是头大,别说宣婴了,他也想找地官殿投诉。
真吵。
阎罗王送了我一只“珍珠鸟”。
宣婴也想不通,装聋作哑的地官殿到底是不是作弄人呢。难道,厉鬼积攒功德对投胎根本不起作用?
土地公公端菜出来后,为了安抚他额外加了一道呛虾。
宣婴想发脾气的眉心一松下来,抬腿走到桌子旁,拉椅子垫的手不再故作女人姿态,点了一只香烟,洗洗手就拿起筷子吃饭。
他吃虾有讲究的,只吃一顿,不能隔夜,煮虾只用水和葱白,姜块三样。河虾的家常做法本就是越简单越鲜美,用黄酒,米醋,蒜蓉和腐乳汁生呛,既有糖醋风味,又没有白酒那么呛喉咙,拎着虾胡须咂一口汤喝简直是甜到了他的心里。
土地爷坐下陪喝两口小酒,呵呵他的吃相道:“真是个人模人样的饕餮胃小女子,宣小姐,要不别等沈家后人,还阳给老头子做孙媳妇。”
宣婴媚里媚气地笑着翻他一对白眼。土地佬的孙子长得像个猴精,宣小姐给他拴上绳子练练街头卖艺钻火圈还差不多。
宣婴说着又发出嘶溜一下的舌头牙齿搅动声,他为了能唤回理智,改变话题说:“沈樵的双胞胎儿子沈严和沈湘都到了该受召唤的年龄了。”
地府要是真的不给他安排投胎批次,好歹把他收个编制,把转业问题安排的明明白白吧?
“我怕我投胎去了,没功夫再去看他们,我住在虹口就是想陪两兄弟玩。我想天天带他们跳格子,踢毽子,偷你的香火钱给他们买生煎包吃。”
土地爷觉得宣婴这么大的人,脑回路也太傻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