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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(第3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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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抵达市第一人民医院。急诊部像一个巨大的、永不停止运转的焦虑熔炉。

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、药味、汗味和各种不明气味,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洪流。

嘈杂的人声、孩子的哭闹、推床滚轮急促碾过地面的声音、医护人员短促的指令……所有声音都尖锐地冲击着耳膜。

顾晚秋的高跟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,发出急促而孤独的“哒哒”声,在喧嚣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她丰满高挑的身材在行色匆匆、面容焦虑的人群中依然引人侧目,但她浑然不觉。

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,急切地扫过墙壁上的指示牌,搜寻着“急诊三楼”的字样。

“三楼…医生办公室…”她几乎是凭着本能,逆着人流,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小跑起来。

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,真丝衬衫的领口似乎也束缚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
她冲到三楼医生办公室门口,微微弯下腰,手扶着门框,胸口起伏着,努力平复急促的喘息。

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几缕发丝黏在颊边。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脊背,抬手快速整理了一下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衬衫领口和鬓角的碎发。

这个动作,是她作为顾老师、作为体面人,在面对巨大未知前,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体面与尊严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,里面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安静,带着消毒水和纸张的冷冽气味。一位表情严肃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坐在办公桌后。

顾晚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根绷紧的弦。双手规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,指尖冰凉,微微颤抖。

医生翻看着桌上的病历,语气平稳地开口:“顾女士,您先别太紧张。张伟强先生送医及时,经过抢救,目前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了。”

“呼……”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下来,顾晚秋长长地、颤抖地呼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
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一滴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从左眼角滑落,恰好划过那颗深棕色的泪痣,留下一道湿痕。

她迅速用手背抹去,再睁开眼时,脸上恢复了一丝劫后余生的血色,声音带着哽咽的庆幸:“谢天谢地…谢谢医生!那…那他…”她急切地想知道更多,想知道丈夫是否安好无恙。

“但是……”医生推了推眼镜,语气转为谨慎,那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像针一样刺破了顾晚秋刚刚升起的希望。

这个“但是”像一把冰冷的铁钩,瞬间将她那颗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狠狠钩起,提到了嗓子眼!

她猛地睁大眼睛,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,双手死死抓住了冰冷的木质桌沿,用力到指关节瞬间泛白,突出的骨节像要刺破皮肤。

饱满的胸脯因为瞬间屏住的呼吸而高高挺起,真丝衬衫下的曲线绷紧到极致。

泪痣周围刚刚恢复的那点血色再次褪得干干净净,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。

巨大的恐惧和等待最终宣判的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。

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她几乎发不出声音,只能从齿缝里挤出干涩的两个字:“但是…什么?”

医生尽量保持着专业和平和,目光落在报告上:“车祸造成的撞击,主要集中在下半身…伤到了生殖器部位。骨盆有骨折,但更关键的是…外生殖器遭受了严重的挤压伤和撕裂伤。”

轰——!

顾晚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击中!整个世界天旋地转。抓住桌沿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。

她眼神瞬间失焦,茫然地看着医生开合的嘴唇,那些专业词汇——“生殖器”、“挤压伤”、“撕裂伤”——像一颗颗炸弹在她脑中爆开,震得她一片空白。

办公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从未如此刻般刺鼻,浓烈得让她窒息。

医生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继续道:“虽然性命无忧,但…这对他今后的…嗯…房事功能…可能会造成比较严重的影响,甚至…可能丧失功能。具体恢复程度,还需要看后续治疗和康复情况。”

死寂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晚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,以及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。

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无比清晰,又无比遥远。

几秒钟的空白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
顾晚秋的嘴唇翕动着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最终,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,从喉咙深处,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。

声音干涩沙哑,像砂纸摩擦,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、空洞的平静:“……人没事就好。活着…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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